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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22 08:05:33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盛满热豆浆的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海岛上海风硬,身子骨单薄了受不住。在老家吃不上的,往后天天给你补。”晚晚咬了一小口肉包子,肉馅紧实鲜嫩,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爆开,香得她眉眼弯弯。

她也夹起一个大包子,放进陆铮碗里:“你也吃,你饭量大,光顾着我,你自己该饿着了。”陆铮看着小碟子里那个滚圆的包子,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温和的笑意。

他吃得大口,三两下就是一个,但眼神始终注意着晚晚。见晚晚嘴角沾了一点油渍,男人自然而然地伸出粗粝的大拇指,极轻地替她擦去,指腹蹭过小姑娘细腻温软的唇肉。

晚晚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避,只抿嘴笑了笑。吃完早饭,两人并肩走出饭店。

初冬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陆铮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着晚晚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身子微微侧着,替她挡住街面上冷冽的北风。

走过县医药公司的供销门市部时,晚晚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铮,进去一下。”

陆铮疑惑地跟进去:“怎么,身子哪里不舒服?”

晚晚摇摇头,直接走到柜台前,冲着售货员脆生生开口:“同志,拿四贴黑虎活血追风膏,要红盒装、带麝香的那种。”售货员拿了药膏出来,晚晚掏出自己的零钱付了款,将药膏小心翼翼塞进陆铮的军装大口袋里。

陆铮一怔:“给我买的?”

“你右腿膝盖受过伤吧?”

晚晚仰头看他,眼眸认真,“昨晚你睡着的时候,右腿不自觉地往回蜷,翻身的时候眉头拧着。那是老寒腿落下的毛病,海岛潮湿,贴这个能拔湿气。”

陆铮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在枪林弹雨里爬过,腿上中过弹片,阴天下雨确实又酸又疼,可连身边的警卫员都没发现过这个细节。

眼前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小姑娘,竟然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男人的心口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炭火狠狠烙了一下,酥麻发胀。

“瞎操心。”

陆铮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手却紧紧按在口袋里的药膏上,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意,“老子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个屁。”

“不许说脏话。”

晚晚瞪了他一眼,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陆铮立刻服软:“成,不说,听媳妇的。”

一路走到火车站,黑压压的人群挤在进站口。陆铮一手拎着两人的行囊包裹,另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握住晚晚微凉的小手,直接将她护在胸前。

周围挤来挤去的人流,硬生生被陆铮那身冷厉凶悍的气场隔开两尺远,没有一个人敢擦碰到晚晚分毫。

汽笛长鸣,冒着滚滚浓烟的绿皮火车缓缓进站。陆铮护着晚晚踏上踏板,找到了靠窗的双人软座。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红旗公社,苏巧巧正挑着两桶浑浊的水,在泥泞的田埂上艰难前行,冷风掀翻了她的头巾,露出满脸的泪痕与绝望。

车厢里嘈杂得像个乱哄哄的鸭子塘。汗酸味、劣质旱烟味、臭脚丫子味混在一起,顺着浑浊的热气在车厢顶棚打转。

过道里塞满了蛇皮袋、扁担和木板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陆铮带着晚晚一进车厢,原本吵嚷的过道骤然安静了半截。

男人面容冷峻如铁,眉骨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身穿齐整威严的军官常服,肩头宽阔得能跑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

几个挑着大筐占座的庄稼汉瞅见他腰间紧绷的武装带,吓得赶紧把筐子往回收了收,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陆铮连眼皮都没抬,长臂一伸,护着晚晚挤过人群,径直走到靠窗的九号软座前。

“坐里头。”

陆铮伸手拉开车窗上的小遮阳板,用衣袖把人造革座椅擦得干干净净,才扶着晚晚坐下。

随即,他双臂发力,将那个足有三四十斤重的帆布军用大行囊轻巧地举过头顶,稳稳塞进了上方的行李架里。

晚晚靠在车窗边,刚坐下没多久,胃里就泛起一阵难受的翻江倒海。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得厉害,车厢密闭不透气,呛鼻的旱烟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小姑娘脸色渐渐有些发白,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陆铮坐在她身侧,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外侧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看似目不斜视,但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了好几次,浓黑的眉头越皱越紧。

陆铮常年随舰出海,风浪里颠簸早成了家常便饭,但这陆地上的绿皮火车走走停停,铁轨震荡得没有规律,再加上车厢里的闷臭味,竟也让他那铁打的肠胃隐隐有些发紧。

晚晚察觉到了男人的异样。她侧过身,从小碎花布袋里摸出一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小布包。

油纸剥开,里头露出几片切得薄如蝉翼、晒得半干的橘皮,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浅黄色姜糖粉。

“含一片在嘴里。”

晚晚捏起一片蜜渍姜橘皮,不由分说地递到了陆铮唇边。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极淡的清甜果香。

陆铮一怔,垂眸看着伸到嘴边的那截白皙小手指,下意识张开嘴。软糯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粗糙干裂的嘴唇。

酸甜、辛香、微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在胃里翻腾的浊气竟然被这股辛香生生压了下去。

陆铮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自在地把头扭向窗外,嘴里却舍不得大口嚼,只用舌尖小心翼翼地顶着那片橘皮。

“这是什么?”

他哑着嗓子问。

“九制陈皮生姜糖。”

晚晚也给自己含了一片,长长舒了一口气,泛白的小脸终于缓过一点血色,“出嫁前我自己腌的,防晕车最管用。”

说着,晚晚抿嘴轻笑:“没想到堂堂陆团长,打仗不怕流血,坐火车还会晕车呢。”

陆铮被小媳妇打趣了一句,眉骨跳了跳,大手伸过去,极轻地在晚晚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谁说老子晕车?这是车里味儿太冲。”

“不许说‘老子’。”

晚晚偏着头看他,声音软乎乎的。陆铮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低低应了一声:“行,不说。”火车一路向南疾驰。

到了后半夜,车厢里的人大都睡了过去,呼噜声此起彼伏。气温骤降,老旧车窗的缝隙里不断灌进刺骨的寒风。

晚晚缩在座位里,双手抱胸,下巴埋在围巾里,小身子冻得微微发颤。迷迷糊糊间,过道里走来两个挑着沉重木箱的搬运汉子,脚步踉跄,那粗糙结实的硬木箱角直直朝着晚晚熟睡的脑袋磕了过来!

还没等箱子碰到晚晚的一根头发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铁钳似的死死扣住了木箱边缘!

“眼瞎了?”

陆铮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爆出一团冰冷刺骨的寒芒。那两个汉子对上陆铮那双布满血丝的凶狠眼睛,再看看那道狰狞的刀疤,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长官,车太晃,没站稳!”

“滚远点走。”

陆铮冷声呵斥,手臂微微一推,两百斤重的木箱被他单手推回了过道正中。两个汉子吓得大气不敢喘,扛着箱子连滚带爬地挤向了别的车厢。

晚晚被动静惊动,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睁开眼。陆铮眼底的凶煞之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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