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青砖小巷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市管会纠察小队长王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也是刘振国平时酒桌上的狐朋狗友。
当他看清陈默手里那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得严严实实的十元“大团结”时,呼吸猛地一粗,眼珠子瞬间绿了!
将近一千块钱现钞!
这要是按“投机倒把赃款”没收上去,随便在账面上抹个零头,够他们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快活大半年!
“谁让你在这儿卖货的!”
王彪狞笑一声,挽起袖子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陈默的军挎包抓去:
“跟老子走一趟!钱和包全部扣下!”
身后的张翠芬更是得意得眉飞色舞,尖着嗓子叫道:
“陈默,你刚才不是狂吗?不是一块五一双不要票吗?现在钱全充公,你再去劳改农场蹲上三年,看你们家拿什么还我姐夫的三十块钱!”
刘振国背着手站在巷口,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只要这笔钱被王彪收走,陈默今天日落前照样拿不出一分钱!到时候不仅陈家的顶替进厂名额是他的,这小子手里的进货渠道他也得逼问出来!
面对扑上来的王彪,陈默眼神冷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敏捷地侧身一步,将扎好的钞票稳稳塞回军挎包拉好拉链,右手一把抄起包里那根沉甸甸的铁柄钢丝刷,冷冷喝道:
“我看谁敢动手!”
“哟呵?还敢抗法?!”
王彪脸色一沉,冲身后三个戴红袖箍的队员一挥手,“给我一起上,按倒了直接拿麻绳捆起来!”
四个壮汉呈扇形逼近。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你们干什么?!”
一道清脆却充满威严的女声,突然从巷口方向传来!
紧接着,“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
一个穿着整洁列宁装、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模样明艳端庄的年轻姑娘,推着二八自行车快步走进了小巷。
姑娘约莫十九岁年纪,白皙的鹅蛋脸上透着一股书卷气,正是城关镇街道办新来的知识青年干事,苏晚晴!
看到苏晚晴,王彪动作一顿,皱眉道:
“苏干事,我们市管会正在抓投机倒把的现行犯,你一个街道办的别瞎掺和!”
“谁说他这叫投机倒把了?”
苏晚晴半步不退,径直走到陈默身前将他护住,从随身的帆布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刚印好、还带着油墨香的红头通知,啪地抖开拍在王彪面前:
“王队长,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昨天下午上头刚传达的《关于开放城乡集市贸易、鼓励返城待业青年自谋职业搞活流通的通知》!”
“文件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允许待业青年从事个体修配、日用小百货零售服务,属于解决就业的合法劳动!严禁任何单位乱扣‘投机倒把’帽子,严禁随意查抄、没收群众财物!”
王彪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
他只顾着帮刘振国抢钱,哪知道县里昨天刚下了这么一道新文件!
旁边的刘振国见势不妙,立刻跨上一步,指着陈默大声狡辩道:
“苏干事,就算上面允许摆摊,那也得卖合格产品!他陈默一个没工作的街溜子,来路不明,卖的全是假冒伪劣的黑心残次品,坑害咱们红星县的老百姓!我们百货大楼作为国营主渠道,绝不能坐视不管!”
“放你娘的狗臭屁!谁说人家小陈卖的是残次品?!”
刘振国话音未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众人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乌泱泱围过来三四十号人!
全都是刚才在陈默摊位前抢到了尼龙袜、蝴蝶发夹和蛤蟆镜的纺织厂女工、家属院大妈!
而在人群正中间,还站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气度威严的五十岁男人,以及他身旁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上午微服上街、实地调研全县市场供应情况的县里一把手,李卫东!
刚才陈默在文化宫台阶下拿钢丝刷刮丝袜、热情招呼顾客的全过程,李卫东和夫人周慧敏站在人群外围,从头到尾看了个一清二楚!
周慧敏手里此时还拿着两双刚花三块钱买来的肉色卡丝袜,她走上前,冷冷扫了一眼面色大变的张翠芬和刘振国:
“这位同志,话可不能乱讲。刚才我先去了你们百货大楼,这位女售货员不仅把带抽丝的次品袜子硬塞给顾客,还出口伤人,把小姑娘都骂哭了!”
“反倒是这位小陈同志,卖的袜子用铁刷子都刷不破,价格只有你们的一半,不要工业券,态度还热情周到!你们百货大楼自己官僚主义作风严重,自己不思进取,反倒带着人来抢老百姓的血汗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周围的女工和大妈们更是群情激愤,指着刘振国和张翠芬的鼻子骂道:
“就是!平时去百货大楼买根针都要看你们舅甥俩的臭脸!”
“今天谁敢动小陈同志一根汗毛,我们纺织厂几百号姐妹第一个不答应!”
看到灰色中山装男人的瞬间,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刘振国,双腿一软,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整件衬衫!
别人不认识这位微服出巡的领导,他这个上周刚去县礼堂旁听过全县三级干部大会的副科长,怎么可能不认识?!
“李……李?!”
刘振国舌头都打结了,扑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市管会队长王彪一听眼前这位居然是县里的一把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默也是眼眸微亮,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前迈出一步,身姿挺拔,目光坚定的看着人群最前方的李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