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十八岁,ok?】
青瓷小碗里的百合红枣羹还冒着热气,常氏抬手把它往外推了半寸。
白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常姐姐,好歹抿两口,胃里空着容易泛酸。”
徐妙云把滑下去的锦被往常氏肩头拉了拉,端起那只碗,舀起半勺吹了吹。
“没滋味,嘴里发苦。”
常氏歪在靠枕上,眼皮懒洋洋耷拉着,连抬手的力道都欠奉。
“打前天起就喝这些汤汤水水,淡得能跑出马车来,我想吃口重的,越咸越辣越好。”
朱标站在床榻边,两只手在袖口里搓了搓,眉间挤出一个川字。
“太医嘱咐过,你怀着身子见不得燥热,御膳房连姜丝都切得极细。”
“那群老头子懂个屁的生娃,当年我跟俺爹在军营里,大雪天啃硬胡饼就咸菜疙瘩,也没见掉半根毛。”
常氏撇撇嘴,嫌弃地斜了那碗百合羹一眼。
往日里一顿能吃四大碗粳米饭、嚼得动半扇酱羊排的常大将军之女,如今瘦得下巴都尖了,锁骨凸出来一道明显的棱角。
朱标叹了口气,刚要再劝,寝殿上方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抖了抖。
一面半透明的琉璃色光板凭空浮在离地三尺处。
光板边缘泛着冷森森的白芒,不依不倚,正好横在朱标、徐妙云和常氏的正当中。
徐妙云反应极快,胳膊一横,直接挡在常氏身前,身子崩得极紧。
朱标往前抢了半步,扬手就要去抓那块悬空的怪物件。
手指穿过去了。
虚影荡了荡,半点风声都没带起来,然而手掌划过光影的刹那,板面上的红绿方块居然跟着往上一滑,露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这是个什么路数?”
朱标抽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殿下小心有诈。”
徐妙云没退,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字迹。
那些字缺胳膊少腿,有些偏旁看着古怪,可连蒙带猜也能认出个七七八八。
“跨时空商超……后世精选……极速配送?”
常氏从徐妙云肩膀后头探出脑袋,好奇心压过了恶心劲儿,伸出食指往光板中央戳了一下。
界面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即弹出一张巨大的彩图。
一格格冒着白气的大铁盒子里,泡着煮得金黄圆润的丸子、浸透了浓汤的大萝卜块、用细绳扎口的油豆腐袋子,旁边还歪着两听挂满水珠的铁罐子。
红彤彤的酱料抹在竹签穿成的一串串肉丸上,泛着油亮的光。
常氏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妹子,你闻见没?我觉着这玩意儿隔着板子都能冒香味。”
“这是画,哪里来的香味。”
徐妙云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大意,伸手去拉常氏的手腕,想把她拽回锦被里。
外头宫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元璋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身后跟着疾步赶来的马皇后。
两人头顶前方三寸远的地方,赫然也各自飘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半透明光板,甩都甩不掉。
“标儿!你屋里也有这劳什子妖物?”
老朱嗓门洪亮,大手里攥着一把没出鞘的天子剑,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到一半,这玩意儿冷不丁从桌案上钻出来,哪怕他拔剑劈了两记,剑刃直接从虚影穿过,连张纸都没能斩破。
一路走过来,满宫的侍卫内侍全跟瞎了一样,硬是没一个人能看见这片发光的东西。
朱元璋当即认定是冲着老朱家嫡系来的邪祟,扯上马皇后就往东宫赶。
“爹,娘,你们也有?”
朱标指了指悬在床榻前的光板。
马皇后快步走到榻前,先是抬手摸了摸常氏的脑门,见她没发热,才转头细细端详那块板子。
“重八,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马皇后拍了拍朱元璋紧绷的胳膊,目光落在光板底部那个金黄色的圆圈上。
“标儿媳妇,你方才是不是碰它了?”
常氏老老实实点头。
“娘,我按了按那个煮肉丸子的图,它就跳出来好些零碎,说是要什么……新人首单免运费,只要一枚铜板。”
朱元璋眉毛倒竖起来,天子剑往地砖上一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荒唐!来历不明的妖异之物,谁准你乱动的?要是淬了毒,是要绝咱大明的后!”
“爹,话不是这么说的。”
常氏虽然躺着,常遇春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儿却没丢干净。
她指着悬空的光板,语气理所当然。
“您瞧瞧这手笔,凭空变出个琉璃镜子,还能跟着人走,宫里大汉将军连影子都摸不着。人家要真想索咱一家的命,何必费这功夫画肉丸子?半夜直接落道雷不就结了?”
朱元璋被噎得嗓子眼堵了一口气。
道理确实挑不出毛病,但他当皇帝当惯了,最恨这种脱离掌控的异数。
“再说了……”
常氏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着图上的辣酱。
“这萝卜炖得多烂糊啊,瞧着就比御膳房那些寡淡的药膳有滋味。”
不等朱元璋发作,常氏的手指已经精准地在右下角那个闪烁的绿键上拍了下去。
界面上登时跳出一行醒目的红色提示:
【订单已提交:关东煮豪华大拼盘(多加魔芋丝、鱼籽福袋、甜辣酱双份)、大桶冰镇白桃乌龙茶。配送距离:跨位面,配送员正在接单。】
寝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朱标下意识把徐妙云往身后拉了半步,自己横在常氏床前,双眼死死盯着那块光板。
马皇后把朱元璋按在剑柄上的手硬生生掰开,轻声道:“且看看。”
……
二十一世纪,临街便利店后厨。
订单打印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发出“刺啦刺啦”的高速吐纸声。
正在清点货架的叶君辞被吓了一跳,摘下橡胶手套走过去,一把扯下长长的订单小票。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小票顶端印着两行黑体加粗的大字:
【配送地址:大明洪武二年,应天府紫禁城东宫正殿。】
【收件人:大明太子妃常氏(请注意轻放,孕妇饮食)。】
叶君辞嘴角抽搐了两下。
美团还是饿了么?现在的恶搞订单连朝代年号都能当地址填了?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叮!位面外卖系统激活,首单已生成。】
【配送期间,系统将开启绝对防护机制,宿主处于绝对无敌状态,任何物理、化学、精神攻击均无法对宿主造成实质伤害。】
【完成本次跨时空订单,可获得首次穿梭奖励与积分兑换权限。】
机械音落下的刹那,便利店后门处的空气猛地扭曲起来,一圈圈白色的波纹荡漾开,逐渐凝结成一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拱门。
门后隐约能看见飞檐斗拱,甚至能隐约听见几句地道的江淮官话骂娘声。
叶君辞手抖了一下。
真的假的?
他低头看了看订单内容。
关东煮、鱼籽福袋、炖萝卜、魔芋丝,还要双份甜辣酱,外加一听大桶白桃乌龙。
“大明洪武……”
叶君辞咽了口唾沫,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洪武年间是谁当家?
那是杀伐果决、把贪官剥皮实草的朱元璋!
还有常遇春的闺女、太子朱标……
这要是送过去被当成刺客,当场让锦衣卫或者御前侍卫给剁了,找谁说理去?
【重复提示:宿主在配送位面享有完全豁免权,任何外力无法干涉宿主行动。】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炸响,像是一颗定心丸。
叶君辞深吸了一口气,干这行三年了,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时候退过单?
既然保命无忧,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要小看外卖员的职业操守啊!!!
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客户饿肚子的!!!
他麻利地抄起隔热餐盒,走到关东煮的保温槽前。
长柄漏勺探入深褐色的鲣鱼高汤里,先捞起两块炖得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稳稳码在底层。
接着是三个鼓囊囊、扎着海带结的鱼籽福袋,外加吸溜顺滑的魔芋丝打底。
牛肉丸、墨鱼丸、大块的厚切鱼豆腐,层层叠叠码得严严实实。
舀上两勺滚烫浓郁的原汤浇灌上去,盖子死死扣紧,再从调料台抽了两大包甜辣酱和蒜蓉酱,用橡皮筋绑在盒盖上。
转身从冷藏柜里拎出一大杯加满碎冰的白桃乌龙茶,插上封口膜,连同两副一次性木筷、吸管,一起塞进加厚的牛皮纸保温袋里。
做完这一切,叶君辞扯了扯身上的黄色工服拉链,拎起袋子。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便利店后门那道浮动的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