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刀落下,一道绿光从切口里透出来。不大,但浓得化不开。
师傅手都抖了,沿着绿线小心翼翼地磨,越磨越大,越磨越透。整块石头裂开,里头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帝王绿,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都不止……”
傅恒看着她,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打量,忽然笑了:“行啊,眼力不错。”
“傅世子,你不是说这石头你瞧了半天吗?怎么让人抢了先?”
说话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月白锦袍,面如冠玉,手里摇着把折扇。苏景,丞相府大公子。他看姜辞的眼神带着点轻蔑:“乡下丫头运气好罢了,废料堆里捡漏,哪能回回碰上。”
姜辞没理他,收了石头转身要走。苏景扇子一收挡在她面前:“别急着走啊。光捡一块就跑,算什么本事?”
“让开。”
“不敢?”苏景笑了一声,“还是说,底金花完了?”
周围起了哄。傅恒在旁边抱着胳膊没插话,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姜辞停住脚步:“你想怎么玩?”
“各选三块,当场开,谁总价高谁赢。输的人——”扇子虚空点了点,“跪下叫爷爷。”
周围“嚯”了一声。
姜辞看着他,笑了。那种“你自找的”笑。
“行。”
苏景挑了三块带松花带蟒带的,还故意把最好的一块推到姜辞够不着的位置。姜辞灵识扫过去,挑了三块,一块灰得像砖头,一块表皮全是黑癣,一块巴掌大小谁都瞧不上。
苏景差点笑出声:“这三块加起来不值五百两。”
“开出来再说。”
苏景的三块先开,一块八千两,一块五千两,一块冰种两万,加起来三万三。围观的一阵叫好。苏景摇着扇子,一脸胜券在握:“跪下叫爷爷还是自己掌嘴?”
姜辞走到开石台前。
第一块,灰砖头,师傅切下去,没绿。再切,还是没有。苏景嗤了一声。
姜辞要求切第二块,一刀下去,切面深处透出一丝紫意,越磨越大,浓得发黑,皇家紫,水头极好。
“少说十万起!”
苏景扇子停在半空。姜辞没看他,指了指第三块。巴掌大的小石头,磨开一个小窗,满绿,玻璃种帝王绿,整块通透无瑕,像一汪绿水凝在石头里。
有人腿都软了。
“无价之宝……”
姜辞看着苏景,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叫一声爷爷听听?”
苏景脸涨成猪肝色,扇子啪地合上,转身就走。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不怕苏景的公子哥起哄,说苏景输不起。
他刚走出三步,膝盖猛地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砸在地上,硬邦邦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砖上,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如意坊正厅瞬间死寂。
苏景自己都懵了。他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可两条胳膊像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劲。更要命的是他的嘴,完全不听他指挥,一张一合,声音又大又清晰,满场都听得见:
"爷爷!爷爷!爷爷饶命!"
有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茶水洒了一手。谁都没看清怎么回事,苏景就跪了,还自己喊爷爷,喊得一声比一声响。
苏景脸涨成了酱紫色,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可嘴巴完全不受控,还在不停地喊着:"爷爷我错了!求爷爷消气,别跟我一般计较。"
傅恒原本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这会儿胳膊放下来了。他盯着姜辞,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苏景,嘴角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苏景磕了七八个头,喊了十几声爷爷,姜辞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
苏景猛地闭了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衣裳全湿透了。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腿还在打颤,看了看姜辞,眼神里又是怕又是恨又是懵,嘴唇哆嗦着,"你很——"话还没说完,姜辞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没有人在得罪了姜辞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苏景想追,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最后被身旁的小厮架着胳膊走出了如意坊。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傅恒看着姜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苏景磕头留下的汗渍印子。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头翻了个个儿。直觉告诉他,这事跟姜辞有关,奈何他没证据。
凤栖宫里,春桃把查到的名字递上来。 叶青芜低头一看,纸上写了三个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备注:此人十五年前调往皇庄当差,半年后暴病身亡。
叶青芜把纸折起来,压在茶盏底下。
死了。跟周嬷嬷沾边的人,一个被赶出宫,一个暴病身亡,都赶在公主出生之后。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涩得她皱了皱眉。
“再去查,”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当年产房里,还有谁在?”
在姜辞离开如意坊后,傅恒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急匆匆出了如意坊追上来,笑着拱了拱手:“姜姑娘,改日有空喝杯茶。下次玉石会我提前知会你一声。”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苏景这人输不起,你今日当众折了他面子,他爹是丞相,手伸得长。你留个心眼。”
姜辞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爽快,输了不恼,还愿意递句实在话。
“行。”她点头,“茶我喝,但下次赌石,我可不让你。”
傅恒哈哈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夜风一吹,姜辞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空间里多了块皇家紫和一块玻璃种,还有一袋子碎银子。苏景那种货色不值得她花心思,真正要收拾的人在宫里。皇后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查产房的人了,昭宸的梦也做了两夜了。
下一步该往宫里递个什么话儿,让那对母女知道知道,外头有人盯着她们呢。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嘴角微微勾起。
昭宸的梦做到第五夜,长乐殿的蜡烛已经不够用了。
管事嬷嬷跑了两趟内务府,好说歹说才多领了二十斤。宫女们轮班守着,谁都不敢合眼——昭宸现在不光夜里闹,白天也开始说胡话,一会儿指着窗户喊"她爬进来了",一会儿把送膳的太监当成追命的鬼,抄起茶盏就往人脑袋上砸。
叶青芜坐在凤栖宫里听完春桃的禀报,手里的玉梳停在发间,好半天没动。
"太医怎么说?"
"太医开了安神方子,公主喝了就吐,说里头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