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姜辞一个人慢悠悠走在人堆里,脑子里盘算的全是钱。
没住处,没人手,对手还是这大雍最有权有势的一大家子,桩桩件件都得拿银子砸。
正琢磨着是倒腾药材,还是帮人卜算赚钱,耳朵里飘进两个人的对话。
“……今晚如意坊的玉石会,你押谁?”
“丞相府大公子苏景。他上回连开三块极品,风头正盛。”
“我看好长公主府的傅世子,那双眼毒得很,上回捡漏捡了块帝王绿,把苏景都压下去了。”
姜辞脚步一顿。她悄悄缀在那两人后头,又听了一耳朵。穿紫衣那位说得唾沫横飞:“苏景那脾气你知道的,输不起。上回被傅恒压了一头,脸黑了半个月,今晚要是再碰上,有好戏看了。”
穿蓝衣的压着嗓子回:“不过傅世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娘是长公主,爹是定北侯,舅舅又是皇帝,苏景再横也不敢真翻脸。”
姜辞心里有了数,加快两步绕到前头:“敢问两位,玉石会在哪儿办?”
那俩人正聊得起劲,冷不丁被个女声截断,紫衣那位差点原地蹦起来。蓝衣的定了定神,见姜辞虽衣着朴素但站得笔直,不像寻常路人,拱了拱手:“城南如意坊,酉时开市。不过姑娘,入场得有五百两底金。”
姜辞点点头,转身走了。
凤栖宫这边,春桃抱着内务府的档案册子一路小跑回来,额头上沁着汗。
“娘娘,十五年前跟公主出生相关的档案都在这儿了。”
叶青芜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产房当值名录那一页,手指停了。名单上一排名字,其中一个被人用墨涂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对着灯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底下还压着字。
“这个涂掉的是谁?”
春桃凑过来瞅了半天:“奴婢问过管事的,说是年头久了,墨迹洇了。”
叶青芜没说话,指尖在那个墨坨上点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洇的墨长这样?这是有人拿笔一下一下涂的。”
她把册子合上:“去查,这名字原来写的是谁。”
如意坊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姜辞从空间里取了五百两交了,领了号码牌。
上百块原石大大小小摆了一院子,有的灰扑扑不起眼,有的表皮带着松花蟒带,看着就勾人。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圈,灵识铺开往里探。大部分是废料,里头空得干净,少数几块有绿,成色也一般。
角落里那块石头入了她的眼。表皮糙得像老树皮,灰不溜秋,摆在那儿像块没人要的垫脚砖。但里头绿得发亮。
不过灵识往深处探的时候,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跟撞上什么东西似的。石皮厚得邪门,再往里看就有点发虚,绿是看见了,边角轮廓模模糊糊的,不像看别的石头那么笃定。
姜辞收回灵识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了数,这块里头有货,但到底多大、有没有裂,她拿不准。
她没急着出手,先站在旁边看。
长乐殿里,昭宸已经两夜没合眼了。
白天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张血糊糊的脸凑到跟前。晚上更不敢睡,帐子一拉,黑暗里哪哪儿都是鞭子抽下来的声音。她把殿里所有的灯都点上了,十几盏烛台围着床摆了一圈,宫女们轮班守着,谁都不敢打瞌睡。
皇后进去的时候,昭宸正攥着被子缩在床角,两个黑眼圈重得跟拿墨画上去似的。
“母后,那个贱民是不是没死?”昭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掐得皇后生疼,“她来找我了,她每天晚上都来找我——”
“胡说。”皇后在她床边坐下,声音稳得很,“人死如灯灭,哪来的找不找。”
这两日经过昭宸的吵闹,她也明白了,昭宸那天把人抽死了,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只抽了两鞭子。但皇后一点苛责都没有,还不断的想方设法安慰她。
“可她问我凭什么!她那张脸就在我眼前,全是血,全是血——”
叶青芜拍着她的背,嘴上说着“没事,母后在这儿”,眼睛却盯着昭宸那张因为缺觉而发青的脸。这孩子眉眼像皇上,鼻子,嘴巴也像皇上,跟她自己几乎没有一处像的。
以前她不在意,孩子像爹也正常。但现在,她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问:万一呢?
“来人,”叶青芜出了内殿,声音压得极低,“去查,当年跟周嬷嬷同屋住的是谁。人找不着就找她家里人去问,总有知道底细的。”
如意坊正厅里,竞价声此起彼伏。 一块看着不错的石头被抬到三千两,胖商人拍走,当场开出一块巴掌大的阳绿,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有人酸了两句,姜辞没凑这个热闹,慢慢转到了角落里。
“这块。”她指着那块灰扑扑的大石头。
伙计瞅了一眼,脸上为难:“姑娘,这块皮糙肉厚,看着不像有货的。要不您换块?那边带松花的就不错——”
“就这块。”
“标价五十两。不过姑娘我真心劝——”
姜辞把银票递过去。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窃窃私语。
“废料堆里扒出来的那块?”
“五十两买废料,外行吧。”
姜辞充耳不闻,等伙计把石头推上开石台。师傅刚拿起工具,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声音懒洋洋的。
姜辞抬头,一个穿墨蓝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旁边,二十出头,眉眼疏朗,腰间玉牌上刻着个“傅”字。
他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姜辞,嘴角带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姑娘,这块我瞧了半天了,本来打算最后再拿。你手伸得倒快。”
姜辞没让:“我先付钱的。”
“这样,”傅恒也不恼,“你让我看看,真好我出双倍价钱跟你买。看走了眼,我赔你五百两辛苦费。”
旁边有人起哄:“傅世子大气!”
姜辞看了他一眼,这人不讨人厌,没有仗势欺人的做派,就是性子傲了点。
“不用。”她指着一块地方,“切。”
第一刀,没绿。围观的人啧了一声。第二刀,还是没有。
“我说什么来着,废料。”有人幸灾乐祸的说。
傅恒盯着切面看了几息,没说话。
姜辞又指了一处,第三刀在期许,轻蔑与事不关己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