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刚想起床,余光就扫见枕边搁着的东西。
玉佩。
莹白玉质,雕着凤纹,是当年昭宸满月宴上,皇帝亲手赐给昭宸的公主徽记。底下还压着张纸条。
叶青芜撑起身子,拿过那张纸。
“昭宸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脸色变的更白了。
“这玉佩哪来的?”她声音哑了,手攥着玉佩指节发青。
“奴婢不知啊娘娘,昨夜明明没有的——”春桃一脸懵。
皇后看着皇帝睡过的那个地方,此刻皇帝早已在上朝,“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纸条跟玉佩。”皇后心想。
叶青芜掀开被子下床,脚上只套了一只鞋就要往外走:“快去,去长乐殿看看昭宸现在怎么样了?再派人去查昨夜宫中值守的名单,一个不许漏。”
“娘娘,您鞋——”
“少废话!”
昭宸的寝殿里,尖叫声从天没亮就开始了。
“滚开!滚开!别过来!”
宫女们站在床外围成一团,谁也不敢上前。昭宸缩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着,眼睛瞪得溜圆,满头满脸的汗。
“公主,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梦!不是梦!”昭宸嗓子都喊哑了,“她就在那儿!她就在那儿看着我!那张脸——那张全是血的脸——”
她猛地抬手往半空抓了一把,指甲刮过空气,什么都没抓到,自己反而被自己吓得一哆嗦。
“去请太医!快去!”管事嬷嬷急了。
“不用太医!”昭宸突然从床上扑下来,赤脚踩在地上,满殿乱转,“她死了她死了她还看着我——不对,不是她,是我——鞭子抽的是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像是自己都不确定到底什么是真的了。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慌。
公主这是——中邪了?
叶青芜赶到的时候,昭宸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不是我抽的,不是我,是她该死,是她碍眼——”
“昭宸。”
叶青芜快步上前,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昭宸一碰到她就像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攥着她的袖子,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
“母后,母后她回来了,她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问我凭什么——凭什么——”
叶青芜拍着她的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根针,扎在她心口那张纸条上。
亲生的女儿。
“昭宸,你告诉母后,你昨天出宫,到底碰见谁了?”
昭宸浑身一僵。
“没、没谁,就是个贱民,我抽了她两鞭子而已——”
“两鞭子?”叶青芜抓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你握鞭的手都磨破了皮。两鞭子能磨成那样?”
昭宸眼神开始躲闪。
叶青芜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孩子从小被她惯着,要什么给什么,但凡做了亏心事,眼神一定飘忽。
“昭宸,你跟母后说实话。”
“我说了就是两鞭子——”昭宸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母后你凶我干什么?我抽个贱民你也要审我?”
叶青芜没再追问。
她慢慢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女儿。
那张纸条的字又浮上来了。
昭宸昨天抽的那个贱民,跟这张纸条有什么关系呢?
不可能。叶青芜在心里否掉这个念头。她的女儿在身边养了十五年,朝夕相处,怎么可能有假。那张纸条一定是有人搞鬼,想挑拨她们母女关系。
可是——
昭宸那张脸,确实跟她不像。
宫里私下议论了多少年了,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不在乎,孩子是自己生的,像不像有什么关系。
可那张纸条。那块玉佩。
还有昭宸现在这副模样——
“来人,”叶青芜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去内务府调十五年前的档案,所有跟公主出生相关的记录,全部调出来。还有,查一下周麽麽。我记得公主出生当天,只有她一人被放出宫了。”
“周嬷嬷?”春桃愣了一下。
叶青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沿,“她走得太巧了。我一直觉得这里头有事,只是当年没腾出手来细查。”
春桃不敢多问,低头应了。
叶青芜又叫住她:“等等。查的时候别声张。”
春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奴婢明白。”
叶青芜站在殿中央,攥着袖子里的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凤纹。
她告诉自己,查档案只是为了安心。昭宸是她亲生的,这一点不会有错。
但她的心跳,从看到那张纸条开始,就没稳过。
宫墙外头,隔了两条街的一家小客栈里,姜辞正坐在大堂吃馄饨。
灵识收回来的时候,她咬了口热腾腾的包子,嚼了两下,嘴角微微抬了抬。
昭宸缩在墙角发抖的德行,皇后强撑镇定调档案的样子,还有那句“别声张”——她都“看”见了。
才第一天,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至于周嬷嬷这条线,皇后查到最后会发现人已经死了,死在昭宸手里。而且周麽麽还是她亲生女儿的救命恩人,那时候皇后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姜辞还挺想看的。
她喝了口馄饨汤,把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起身理了理衣服,结完账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说书先生的场子还没散,他还在声情并茂的讲着帝后之间神仙眷侣般的爱情故事。引得台下叫好声不断。不管是成婚的老爷夫人,还是未婚的公子小姐,都沉浸在帝后甜蜜的感情里,无法自拔。
姜辞眼里露出了三分不屑七分讥讽,那个“一眼万年”的甜蜜故事,很快就要多出一段新情节了。只不过这次,主角不是皇后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