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你截教门下多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根性浅薄。”
“这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理应由你门下弟子尽数填满。”
大殿内云气缭绕。
元始天尊端坐在蒲团上,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元始道友所言极是。”
“你截教号称万仙来朝,良莠不齐,正好借此杀劫上榜走一遭,去去浊气。”
准提道人赶紧凑上来搭腔,笑得满脸慈悲。
“去你大爷的浊气!”
通天咬紧牙关,硬生生把这句粗口咽进肚子里。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肚腹深处还有火辣辣的剧痛在疯狂搅动。
那是陨圣丹毒火噬心的滋味。
前一刻,他还眼睁睁看着界牌关下诛仙阵被破,万仙阵内碧游宫倾塌。
自己引以为傲的满门弟子,死的死,逃的逃,被抓去当坐骑的当坐骑。
最后他被亲老师鸿钧逼着吞下毒丹,囚禁紫霄宫。
眼皮一闭一睁,那股痛楚还没散干净。
入眼竟是紫霄宫这熟悉的大殿。
高台上端坐着面无表情的鸿钧道祖。
半空中悬着那卷散发着金光的封神天书。
旁边是装聋作哑的太上老君,还有咄咄逼人的元始天尊和西方二圣。
重生了。
通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
他居然回到了三教共商封神榜,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起点。
见通天低头不语,肩膀还在发抖,元始天尊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得逞。
以他对这个三弟的了解,脾气爆得像个点燃的火药桶。
自己刚才那番羞辱,绝对能让他当场拔剑。
只要诛仙剑一出鞘,在道祖面前动武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四圣联手,名正言顺地把截教按死在封神榜上。
元始天尊不声不响地将法力注入袖中的三宝玉如意,随时准备还击。
元始天尊继续施压,声音冷了几分。
“三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你连道祖的法旨都想违抗?”
接引道人愁苦着脸叹了口气,跟着添火。
“通天道友,天庭不可一日无主。”
“你若是舍不得那些不堪造就的弟子,莫非要看三界大乱不成?”
这些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往下扣。
前世的通天就是在这里被逼得乱了分寸。
通天抬头看着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耳边分明还回荡着截教弟子们绝望的惨叫。
他最疼爱的小徒弟碧霄,被元始天尊亲手用三宝玉如意打碎天灵盖,那清脆的骨裂声至今未消。
他器重的大徒弟多宝,被老子用风火蒲团卷走,强行带去西方化胡为佛,走的时候连头都回不了。
还有赵公明,被陆压道人用钉头七箭书暗算,七孔流血而亡。
那些在万仙阵中为了保护他这个师尊,前赴后继挡在诛仙剑阵前的弟子们,全被这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当成蝼蚁般碾碎。
鲜血染红了整个界牌关。
满地的残肢断臂,连苍天都在泣血。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正端坐在蒲团上,轻飘飘地让他把徒弟送上绝路。
怒火在通天胸腔里疯狂膨胀,化作实质性的杀意。
诛仙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凌厉的剑气在剑鞘中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将这座紫霄宫劈成两半。
四道恐怖的杀伐之气隐隐环绕在通天四周。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元始天尊眼底的喜色更浓了。
接引准提已经悄悄拉开了架势。
上头的鸿钧依旧半阖着眼睛,像一尊泥塑的神像,任由底下的徒弟们算计。
所有人都等着通天失控。
老子也偷偷祭出太极图,就等着通天拔剑的刹那出手制服他。
只要他发飙,这不尊师命、妄动无明的罪名就坐实了。
截教的死局再也无法挽回。
就在诛仙剑即将脱鞘而出的那一刹。
通天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自己被迫吞下陨圣丹时,那撕心裂肺的痛。
输了。
前世就是因为这不可自控的愤怒,让他输掉了一切。
如今苍天给了他重头再来的机会,难道还要按着写好的剧本再演一次莽夫?
通天闭上眼。
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将那股能毁天灭地的怒火和几乎要把他撕裂的仇恨,一点一点硬生生地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既然你们想玩套路,老子今天就把桌子给你们掀了。
再睁眼时,满眼的血丝和杀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得春风和煦的脸。
通天大步迈出,不仅没有拔剑,反而顺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大哥二哥说得在理,咱们三教本是一家人。”
“天庭缺人手,我身为昊天的师兄,怎么能看着天庭寒酸?”
大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被人凭空掐断脖子,硬生生卡壳了。
元始天尊袖子里蓄势待发的三宝玉如意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皱起眉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通天的脸,想从那张笑脸上看出伪装的痕迹。
这莽撞三弟今天吃错药了?
平时听到披毛戴角四个字早就炸毛。
今天被人指着鼻子骂门下弟子是畜生,居然还笑得出来?
太上老君睁开半拉眼皮,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他握着太极图的手僵在袖子里,压根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三弟,你刚才说什么?”
通天笑得一脸坦荡,更配合地摊开双手,摆出深明大义的模样。
“我说,这封神榜,我截教签了。”
“二哥刚才那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
通天转过身,对准元始天尊竖起大拇指。
“我截教确实人多,良莠不齐。”
“这榜单上的三百六十五路正神,我截教包了也是理所应当!”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子手里的拂尘都不晃了。
高台之上,自始至终闭目养神的鸿钧道祖也难得地掀了掀眼皮。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眸子在通天身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推算什么,最终又归于平静。
对于天道而言,只要有人填榜,是谁签的并不重要。
元始天尊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通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只要通天肯签押,封神榜的名字填满,截教的气运就算彻底断绝,自己那群宝贝徒弟就能安然渡过红尘杀劫。
不管这蛮子发什么疯,先签了才是正经。
元始天尊干咳一声,迅速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高姿态。
“三弟能有此等觉悟,甚好。”
“既然如此,便请签押吧。”
“早些定下,也好让门下弟子安心上榜。”
准提道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生怕通天反悔。
“就是就是,通天道友大义,实在令人钦佩。”
“截教弟子能为天庭效力,也是他们的福报。”
通天摆摆手,微微笑道。
“别急啊。”
他踱步走到高台前,从鸿钧面前的托盘里拿起那支紫毫笔。
笔杆温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前世他连碰都没碰这支笔,直接怒斥不公,结果落得个满盘皆输。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笔。
还要用这支笔,狠狠戳出几个血窟窿。
通天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元始天尊。
“二哥说得对,我截教门徒众多,理应为天庭出力,不过……”
通天将笔尖悬停在封神榜上,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二哥门下十二金仙身犯红尘杀劫,个个道法高深,天天缩在昆仑山上躲灾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二哥带个头,先把你那十二个宝贝疙瘩签上去填填缝。”
“剩下的,我截教全包了,绝无二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