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脸上的笑容如春风拂面。
整个紫霄宫内的气流像是瞬间被冻结了。
元始天尊那张写满悲天悯人的脸庞,此刻正满脸诧异。
这蛮子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往日里只要听到“披毛戴角”四个字,通天绝对会当场暴走,连拔剑的姿势都不带换的。
今天怎么不仅没发火,反而顺坡下驴,把刀刃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元始天尊死死盯着通天,眼底的错愕迅速转化为恼怒。
“一派胡言!”
“通天,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元始天尊猛地挺直腰板,身上的玉清仙光一阵剧烈翻涌。
“我阐教十二金仙,皆是根正苗红的道德清高之士,平日里在昆仑山闭门诵黄庭,福德深厚。”
“他们怎能上这封神榜去受人驱使?”
“反观你截教那些门徒,一个个不修边幅,业障缠身,上榜去天庭当个神职,那是替他们消灾解厄!”
通天听完这番言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握着笔,绕着高台踱了两步。
“二哥这话可就太伤人了。”
“天庭缺正神,那是道祖他老人家定下的法旨。”
通天特意将“道祖”两个字咬得极重。
“怎么到了二哥嘴里,上榜受昊天师弟差遣,就成了一件辱没身份的下贱事了?”
“难道你觉得昊天师弟配不上你那几个道德真仙?”
“还是说,道祖他老人家定下的封神大计,在你元始眼里就是个笑话?”
大殿高台之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鸿钧道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站在一旁侍奉的昊天童子,听到通天这话,虽然低着头不敢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感激与委屈。
天庭初建,大猫小猫三两只,他这个天帝当得连个凡间诸侯都不如。
如今元始天尊明里暗里嫌弃天庭,昊天心里自然憋屈。
元始天尊察觉到高台上的气场变化,脸色顿时铁青。
他一向自诩尊师重道,这顶大帽子要是扣下来,他可戴不稳。
“通天,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
“我何时说过违抗道祖法旨?我只是就事论事!”
元始天尊有些气急败坏。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通天的节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直来直去抡剑的莽夫吗?
怎么如今嘴皮子变得如此刁钻,字字句句都在挖坑!
通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他突然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元始天尊。
“好一个就事论事。”
“既然要讲道理,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盘一盘因果法则。”
通天抬起手中的紫毫笔,笔尖直指元始天尊的鼻尖。
“你那十二金仙在三皇时期,身犯红尘杀劫,沾染了天大的因果。”
“如今大劫降临,正是清算业力的时候。”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们犯了错,凭什么让我截教的弟子去替他们顶包?天下有这种便宜事吗!”
紫霄宫内回荡着通天掷地有声的质问。
太上老君原本半阖的眼皮,此刻彻底睁开了。
他握着太极图的手僵在袖子里,心底翻起了惊涛骇浪。
失控了。
眼前的局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太了解通天了,遇到事情从不动脑子,全凭一股血勇。
可现在的通天,不仅脑子灵光,还懂得反击。
老子看着通天那挺拔的背影,竟觉得有些陌生和忌惮。
接引和准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这三清若是真打起来,他们西方自然乐见其成。
可现在通天一反常态,不仅没拔剑,反而把元始逼到了死角。
准提干笑两声,试图出来搅浑水。
“通天道友,话不能这么说,阐教弟子虽有杀劫在身,但毕竟是……”
“闭嘴。”
通天连头都没回,直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准提。
“我东方三教议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西方教在这里插嘴了?”
“西方贫瘠之地待久了,连规矩都不懂了?”
准提被噎得老脸一红,憋在嗓子眼里的说辞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暗自咬牙,这通天蛮子果然还是那个脾气臭的蛮子,只是今天变得邪门了。
通天转过头,重新看向脸色发黑的元始天尊。
他手腕一翻,作势就要将紫毫笔落在封神榜上。
“二哥,既然大家都下不去手,那我这个做弟弟的就替你代劳了。”
“我先写广成子的名字,再写太乙真人的名字。”
通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阐教出一个金仙,我截教就出十个弟子陪葬!”
“我今天就把这榜单填满!”
“大家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躲在山上清修!”
紫霄宫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种掀桌子不干的混不吝打法,彻底把元始天尊干懵了。
他阐教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亲传弟子。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拿十个换一个,通天换得起,他元始换不起啊!
要是广成子他们全上了榜,阐教的道统直接就断了!
“住手!”
元始天尊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慌乱而微微发颤。
他甚至向前迈出半步,作势要去抢夺通天手里的笔。
太上老君知道不能再装死了。
他赶忙一甩手中的拂尘,清气流转之间,将大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三弟,休要意气用事。”
老子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哥威严。
“封神大事,岂同儿戏。”
“你二哥门下弟子身系阐教道统,确实不宜轻易上榜填位。”
通天冷笑一声,丢下手中的紫毫笔。
笔杆砸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大哥这话有理。”
“他的徒弟是心头肉,我通天的徒弟难道就是路边的野草?”
“既然都不想签,那这榜单就放着吧。”
高台之上。
鸿钧道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眸扫过下方僵持的众圣,无悲无喜。
对于天道而言,不管是十二金仙还是万仙阵里的妖修,只要填满这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天道便能圆满。
既然谁都不肯退让,那便顺应杀劫去争吧。
“尔等皆是圣人,既不愿签押,那便各凭天数。”
鸿钧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没有丝毫起伏。
“封神榜悬空,大劫已至。”
“门下弟子各安天命,凭手段渡劫便是。”
话音刚落,鸿钧的法相便如云烟般消散在高台上。
只留下那卷散发着金光的封神榜,缓缓飞出紫霄宫,化作一道流光隐入虚空。
一场原本针锋相对的逼宫之局,就这样被通天反客为主,硬生生搅黄了。
三清并立的假象,在这大殿之上被撕得粉碎。
众人陆续走出紫霄宫大门。
无尽的混沌罡风在宫外呼啸。
元始天尊站在玉阶上,脸色阴沉。
他冷冷地剜了通天一眼,连半句客套话都没留。
直接一甩宽大的道袍袖摆,带着一肚子邪火朝着昆仑山方向破空而去。
老子叹息一声,骑上青牛,也慢悠悠地隐入了混沌之中。
接引和准提故意落在了最后。
眼看着三清闹得不可开交,两人的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窃喜。
只要东方乱起来,西方教大兴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和善面孔,凑到通天跟前准备寒暄几句。
通天站在紫霄宫的白玉广场上。
狂暴的混沌气流吹得他那身玄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堆笑的西方二圣。
通天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接引和准提身上来回打量了两圈。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直指人心。
“两位道友,西方苦寒,这东方的大劫,你们可千万别卷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