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信封夹在《犯罪心理画像》的教材里,陈默翻开讲义时,一枚干涸的胶水痕迹从纸面边缘露出来。他捏住信封一角,抽出里面那张对折的图纸,展开的动作很慢,像在拆一枚没有引信的炸弹。
图纸是手绘的,线条干净利落,标注了房间尺寸、门窗位置、家具摆放,甚至标出了阳台朝向和楼栋间距。正中央画着一张床,床上用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写了四个字:完美犯罪。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翻到图纸背面。背面画着一条通风管道,从外墙延伸进室内,反复描粗的线条在转角处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压痕,像是画图的人在这里犹豫过,又或者刻意强调过。
下课铃响了,学生陆续往外走,有人喊他“陈老师”,他应了一声,把图纸折好塞回信封。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讲台上的教案翻了几页。
他认得图纸上那间卧室的布局。五年前,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程建国在家中被杀,案发时门窗反锁,监控无异常,最终以“入室抢劫杀人”结案,凶手至今未归案。陈默当时刚升任重案组组长,接手的就是这起案子。他记得程建国卧室的窗户朝南,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没喝完水的玻璃杯,杯口朝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
图纸上的房间,和程建国的卧室一模一样。
陈默把信封塞进公文包,走出教学楼。深秋的校园里梧桐叶落了一地,有人踩着叶子跑过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时,余光扫到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周靠在警车旁边抽烟,烟灰积了半截没弹,看见他过来,把烟掐了,搓了搓手。
“信你也收到了?”老周问。
陈默没停步,拉开自己车门:“收到了。”
“我那边也有一封,寄到支队值班室的,用的是内部信封。”老周跟过来两步,压低声音,“程建国那个案子,你还记得多少?”
“该记得的都记得。”
“苏晴已经带人过去了,现场勘验刚结束。”老周说,“图纸上标注的那个房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连灰尘分布都正常。”
陈默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车。他想起图纸上那条反复描粗的通风管道线,画图的人用了很大力气,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这不是预告。”他说,“这是挑战书。”
老周没接话,站在车门旁边,风把他外套下摆吹起来。过了几秒,他说:“你回来吧,以顾问名义,不用挂职。”
“我讲完这学期课再说。”陈默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老周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车驶出校门,才低头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晚上十一点,陈默把车停在程建国旧居所在的小区外面。那栋楼五年前就空了,程建国家属搬走后,房子一直没卖,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他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手机电筒照出一片灰蒙蒙的光。程建国住三楼,陈默上到二楼半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
三楼的防盗门关着,门缝里夹着一张白色贴纸。陈默蹲下来,用指甲小心地揭起一角——是一枚指纹贴纸,硅胶材质,表面压着清晰的指纹纹路,大小接近成年男性的拇指。
他把贴纸放进证物袋,用手电照了照门锁。锁孔周围没有新的划痕,门框边沿的灰尘均匀,看不出有人近期进出过的痕迹。
陈默站在门口,手电的光柱落在走廊地面上,照出一片细小的尘埃。他听见楼道里传来滴水声,每隔几秒响一下,像是哪户人家的水龙头没关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指纹贴纸。贴纸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切割痕迹,不是剪刀剪的,是美工刀片划的,刀口很稳,一刀到底。
陈默把证物袋收进口袋,转身下楼。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门。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走出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动。小区路灯亮着,灯光下能看到自己的车停在原处,车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陈默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把证物袋拿出来,对着路灯的光看了一会儿,指纹贴纸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手机响了,是老周的号码。陈默接起来,老周的声音有点哑:“程建国的尸体找到了,今早六点,清洁工在城东垃圾中转站发现的。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陈默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你过来看看,”老周说,“苏晴说,死者衣领上有一粒蓝色粉末,像是某种建材涂层。”
陈默把证物袋放回口袋,发动了车。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一段灰白色的路面,路面上有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被风吹着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