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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22 08:15:47

第二天一大早,林川没让周星星那帮人来找,自己带着五六个下人出了府。贴身小厮来福颠颠地跟在旁边,肩上搭着条汗巾,腰间挂了个装满零碎银角的荷包,一副随时伺候大爷的架势。

京城的大街刚刚苏醒。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油条在锅里滋啦作响,豆腐脑的卤子香顺着风飘了半条街。林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十八岁的肺活量就是好啊,吸进去的风都是甜的,不像上辈子,六十多岁的老肺一遇冷就犯咳嗽。

然后他就看见了街对面的情形。

一个卖布的摊贩,正火急火燎地收摊,看见他往这边走,连布匹都来不及卷好,抱起就往巷子里钻。旁边卖馄饨的老头低头假装在擦碗,擦得碗都快磨出包浆了也不敢抬头。更远处几个提着菜篮的妇人,本来是往他这边走的,一抬头看清他的脸,立刻调头,步子快得跟被狗撵似的。

来福小心翼翼地瞄了自家世子一眼:"爷,要不咱们换个方向?"

林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上辈子当了五十年镇北侯,走到哪儿都是百姓夹道欢迎、士兵肃然行礼。这辈子倒好,十八岁的靖侯府世子,京城头号纨绔,恶名比瘟疫还吓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心说长得也不差啊,怎么就成了京城百姓的童年噩梦了。

"换什么方向,"他一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洒脱,"爷今天就逛这条街,谁爱躲谁躲。"

说完大步流星往前走,来福在后头叹了口气,领着几个下人赶紧跟上。路过卖馄饨的摊子时,林川还故意扭头冲那老头喊了一嗓子:"张叔,今儿馄饨还放虾皮不?"

老头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结结巴巴地回:"放……放、放。"

林川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拐过街角,眼前热闹起来。这里是城南的市集口,卖花的、卖艺的、卖糖人的,挤挤挨挨好不热闹。林川正打算找家铺子歇脚,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群小人儿勾住了。

七八个小乞丐挤在卖糖葫芦的推车旁边,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车上那一串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地咽口水。其中最小那个女孩儿,大概也就四岁,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伸手想去碰一下离得最近的那串,手刚伸出去,卖糖葫芦的汉子就挥着胳膊轰她:"去去去!一边玩儿去!没钱看什么看!"

几个小乞丐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脚底下像生了根,就是舍不得走。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走过来,花了几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她怀里那小孩儿约莫三四岁,接过糖葫芦就啃,嘴角沾了一圈糖渣,得意地咂咂嘴。旁边那几个小乞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最小的那个小女孩甚至悄悄吸了吸口水。

林川站在几步开外,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心头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上辈子打了几十年的仗,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一年在北境,冰天雪地里一个村子的孩子饿得啃树皮,他当时下令开军仓放了三百石粮食,结果被兵部参了一本,说他擅动军资。后来呢?后来那三百石粮食让那个村子活过了冬天,他降了一级俸禄,不亏。

他摸了摸腰间荷包,掏出一锭明晃晃的银子,往卖糖葫芦的车上一拍:"全要了。"

卖糖葫芦的汉子一看来人的衣着打扮,再看那锭起码五两重的大银子,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公、公子您说全要?我这儿少说还有二十多串呢!"

"你没听错,全要。"林川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不用找了。"

下人们目瞪口呆。来福赶紧上前:"爷,您买这么多糖葫芦……吃得完吗?"

林川没理他,转过身蹲下来,跟那几个小乞丐平齐了视线。他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来,排好队,一人一串,大的拿完给小的递,别抢。"

小乞丐们傻住了。最小的那个女孩儿仰着头看他,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真的?少爷……真的给我们吃?"

"骗你干什么,我堂堂靖侯府世子,还能赖你一串糖葫芦?"林川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喏,先给你,拿着。"

小女孩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接过来,飞快地咬了一口。糖壳在嘴里咔嚓碎开,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她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然后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

这一笑,其他小乞丐也不客气了,呼啦啦围上来。林川也不嫌脏,一个个把糖葫芦塞到他们手里,大一点的还拍着脑袋叮嘱:"别光顾着吃,分着点儿,让小的先咬。"

二十多串糖葫芦眨眼的工夫发完了。几个小乞丐蹲在墙角,排成一排,嘬得满脸都是糖渣,笑得见牙不见眼。

整条街都安静了。

卖布的、卖馄饨的、路过的妇人,所有人都在看这一幕。靖侯府那个有名的混世魔王,昨天还听说他在赌坊输了三百两,今天居然蹲在街头发糖葫芦给小乞丐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回头看了一眼下人们那副下巴都快掉地上的表情,无所谓地一甩袖子:"走了,找个地方喝茶。"

来福跟上来,小声嘀咕:"爷,您今儿是……中邪了?"

"中你个头,"林川斜他一眼,"爷这叫行善积德,你懂什么。"

来福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世子爷今天绝对不对劲。

又走了两条街,林川的腿有点酸了。到底是十八岁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操练起来,比上辈子那个在马上骑一整天的老将差远了。他正寻思着找地方歇脚,一抬头就看见街角那家"茗香楼",二楼窗户开着,里头飘出淡淡的茶香,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今日说书:科考风云录"。

林川眼睛一亮,抬脚就进去了。

茗香楼是京城老字号茶馆,一楼大堂摆了二十多张方桌,说书台在正中央。林川进了门,小二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得,这位爷也来了。但到底是做生意的,不敢怠慢,赶紧引着上了二楼靠窗的雅座,上了最好的碧螺春,又端来四碟点心: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饼、糖渍梅子。

林川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嗯,好茶。上辈子打仗的时候渴了喝雪水、饿了啃干粮,哪有机会坐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喝茶听书。

楼下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清了清嗓子:"诸位客官,今儿个咱们聊一桩京城眼下最热的事——还有半年,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大比!到时候全国各地的大才子云集京城,那叫一个群英荟萃!诸位猜猜,这一届的状元郎,花落谁家啊?"

底下议论声四起。

"肯定是江南的才子,人家读书风气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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