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项目获奖时,介绍栏里只有他的名字。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回册子。
“公共资料可以复印,原件不能带走。”
许映禾撇了下嘴。
“我又不会弄坏。”
“去年县里的人来借,我也没让他们拿走。”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师娘,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房间生气?”
“沈老师真没别的意思。”
“我身体差,他才多照顾我一点,你别想太多。”
我还没说话,沈既明从楼上下来了。
许映禾立刻抱着册子跑过去。
“沈老师,我想借这些资料,师娘不让。”
沈既明随手翻了两页。
“她写得乱,你看得懂?”
许映禾扬起脸。
“有你教我啊。”
沈既明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时,眉眼间的疏离会淡很多。
当年他追我,就是靠这副样子。
平时看谁都冷淡,偏偏一见我,眼底就像落进了光。
让我误以为,我是他唯一的例外。
沈既明把册子递给许映禾。
“拿去吧。”
我按住封面。
“我说了,原件不能拿走。”
他的笑意淡了。
“林知遥,只是几本旧资料。”
“放在这里也是落灰,映禾拿去还能发挥价值。”
“这里面还有我没完成的方案。”
“八年都没完成,还留着干什么?”
他话出口后,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许映禾看看我,又看看他,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沈既明似乎也意识到说重了。
他放缓声音。
“我不是否定你。”
“但你早就不做设计了,映禾正需要这些东西。”
我望着他。
大学毕业那年,我收到过山外设计院的邀请。
沈既明却刚接下民宿改造。
他说自己不懂本地材料,也不会跟村里的工匠打交道,希望我留下帮他。
我一留就是八年。
这八年,我整理资料、协调施工、经营民宿。
他踩着我们的共同成果,成了炙手可热的建筑师。
如今,他说我早就不做设计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放下梦想帮他,不算付出。
只算没有本事坚持。
我松开手。
“行,你拿吧。”
沈既明神色缓和下来。
“这才对,别总跟个小姑娘较劲。”
许映禾抱走大半资料,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眨眼。
“谢谢师娘。”
我没理她。
沈既明以为我让了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熟练得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还生气?”
他低头看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声音压低时,仍有几分哄人的味道。
“昨晚情况特殊。”
“等路通了,我带你去县里住两天,行了吧?”
他的手机响了。
许映禾站在楼梯口,举着测绘本问他看不懂的地方。
沈既明立刻收回手。
“晚上再说。”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
晚上再说。
忙完再说。
等项目结束再说。
可他的项目一个接着一个,我们之间的事便一直没有说完。
我回到书架前,把属于自己的几册资料挑出来。
学历证书、获奖证明、旧作品集,全装进文件袋。
最后,我拔下电脑上的存储盘。
里面装着我这些年断断续续画下的改造方案。
沈既明不知道。
即使最忙的时候,我也没有真正放弃过。
只是过去,我总想着等民宿稳定,等他不忙,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现在我才明白。
有些机会不是等来的。
是离开之后,才会有。
山外的同事发来消息。
“知遥,这次准备待多久?”
我看了一眼正在楼梯上给许映禾讲解图纸的沈既明。
他侧身挡住风口,替她护住怀里的册子。
我低下头。
“长期。”
3
下午,雪终于小了一些。
我去储藏间找冬衣,才想起厚外套和行李箱还放在村口仓房。
上个月民宿修屋顶,沈既明嫌家里东西多,让我把暂时不用的衣物搬过去。
仓房离民宿不算远。
平时走路二十分钟。
可雪已经没过脚踝,再拖一晚,只怕门都要被冻住。
沈既明正坐在餐厅画图。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腕骨骼利落。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站在桌边。
“你能不能陪我去趟仓房?”
他头也没抬。
“拿什么?”
“行李和冬衣。”
“非得今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