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见过?”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军中之物大多相似。”
妹妹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着靠过来。
“景川总说军中的东西耐用,我便一直戴着,阿姐可别笑我小气。”
她身上的甜香压过来,里面混着一丝极淡的安胎药味。
昨夜那张药方贴在我的袖中,纸角硌着手腕。
我没有推开她。
“你先前说得对,夫妻总不能一直聚少离多。”
“今日我便写信叫景珩回来。”
妹妹的身子一下绷紧。
“姐夫领的是皇命,哪能为了儿女私情擅离职守?”
“我旧疾犯了,他从前再忙也会回来。”
我把茶盏递到她手里。
“你替我盼着些。”
她指尖发白,杯中的水晃出一圈细纹。
没过多久,妹妹便借口头疼离开了。
我叫来顾景珩留在府中的亲卫,将亲笔信交给他。
【旧疾复发,胸痛难忍,盼君速归。】
亲卫看完那行字,脸色变了。
“夫人,要不要先请府医?”
“不必。”
“你告诉他,若今晚不回,我便入宫。”
亲卫猛地抬起头。
“大人最忌旁人拿私事扰乱军务。”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旧疾也只是可以往后放一放的私事。
我让丫鬟送亲卫出去,又趁他在门房喝水的工夫,命车夫将一层朱砂悄悄抹在他的马蹄上。
顾景珩曾教过我,朱砂遇水不散,最适合在夜里辨认自家战马。
当时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教我描马蹄的纹路。
他说京城不太平,若有一日走散了,他一定会循着印记找到我。
如今,我也想找一找他。
入夜后,亲卫独自回来复命。
“大人奉命巡查城外防务,最快也要三日后回府。”
他递来一张字条。
【军令在身,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窗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妹妹院中的角门开了一条缝,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翻身下马。
廊下没有点灯,可湿润的青石板上,留下了几枚暗红色的马蹄印。
那人熟门熟路地穿过长廊。
守门的丫鬟没有阻拦,只低声唤了一句。
“顾二公子。”
我隔着院墙,看见他抬手取下斗篷。
那张脸,我看了整整五年。
妹妹提着裙摆从屋里跑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才来?”
顾景珩扶住她的腰。
“她忽然送信到军营,我总要先让人回一句。”
妹妹仰头看他。
“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笃定。
“她最信我,也最疼你。”
原来我的信任和疼爱,早成了他们最牢靠的遮羞布。
妹妹仍不放心。
“那你今晚还走吗?”
“等你睡了再走。”
窗扇合上时,顾景珩的手还护在她的小腹前。
我没有再看。
天边刚泛白,我便换上入宫的衣裳。
【当年顾景珩跪在府外求娶,这门婚事是皇后亲自赐下的口谕。
如今要断,也该由我亲口去求。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向皇后叩首。
“臣妇恳请娘娘下一道懿旨,准我与顾景珩和离。”
第3章
皇上的指尖轻轻敲过御案,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朕若准了,便没有回头路。”
我想起顾景珩搂着妹妹时,那句笃定的“不会”。
“臣妇不回头。”
皇上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点头。
“朕准了。”
“圣旨暂留宫中,待时机合适,朕自会命人送去顾府。”
我叩首谢恩。
走出宫门时,晨雾还没有散。
妹妹派来的马车停在石阶下,车夫快步迎上来,对我躬身行礼。
“二姑娘听说夫人旧疾犯了,一早便让小人来接您。”
“她还说外面风凉,请夫人千万别走着回去。”
车厢里放着一只新做的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