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待阿姐真好,人回不来,心却一直在你这里。”
顾景珩也垂眼看着我。
“兄长托我劝嫂嫂安心养病,他办完差事便会回来。”
我握着暖手炉,只觉得他们一唱一和的模样可笑。
管家随即请我们入席,说接风宴已经备好。
桌上的菜都是妹妹爱吃的。
炙羊肉放了双份茱萸,鱼羹里添了她喜欢的酸笋,连酒都是温过的果酿。
我胃弱,吃不得辛辣,也闻不得酸笋味。
顾景珩从前命厨房记下我的忌口,谁若放错调料,他都会让人重新换菜。
可今日这桌菜,是他以顾景川的身份点给妹妹的。
厨房明知我不能吃,仍不敢更换,因为他说妹妹胃口不好,都该迁就她。
从前这里的规矩护着我。
如今他亲手改了规矩。
妹妹夹了一只螃蟹放进顾景珩碗里。
“我不想弄脏手。”
顾景珩熟练地拆开蟹壳,把完整的蟹肉挑进她碗中。
她有了身孕,本不该吃寒凉之物。
他便只挑了一小块,又叫人端来姜茶。
那份小心,和药方背后的叮嘱分毫不差。
我忽然想起自己小产的那一年。
那时我腹痛见红,管家连送三封急信去军营,求顾景珩回来见我一面。
他只让副将带回一句军务繁忙,叫我听大夫的话。
我失去孩子的那一夜,他始终没有回来。
如今妹妹怀孕,他便找了借口,时刻陪着。
我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景川,你手上的疤痕,倒是和景珩很像。”
第5章
顾景珩剥蟹的动作停了一下,终于抬眼看我。
那一瞬,他的指尖被蟹壳划破,血珠落在雪白的瓷碟上。
妹妹立刻抓住他的手。
“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把顾景珩送来的家书重新放进木匣,连同那只暖手炉一起推给副将。
顾景珩笑得牵强。
“嫂嫂不必担心,兄长办完军务,自会回来陪你。”
妹妹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只收起自己的手。
“嗯。”
宫中已经为我备好一道和离旨意。
这段姻缘,我不要了。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妹妹靠在顾景珩怀中,脸色苍白,手边放着一碗刚煎好的安胎药。
见我进来,她挣扎着坐直身子。
“阿姐,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顾景珩抬眼看我,语气里带着责怪。
“她身子不舒服,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还未回答,妹妹便端起药碗,说自己没有力气。
“阿姐,你喂我好不好?”
妹妹喝了一口药,眼泪忽然落进碗里。
“阿姐,我心里苦。”
“景川回来以后,我总怕他哪一日又要离开。”
她哭得太断肠,不小心碰翻了药碗。
滚烫的药汁尽数泼在我的手背上。
妹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抓住我的衣袖。
“阿姐,你疼不疼?”
顾景珩却先一步将她护进怀里,沉声埋怨我。
“她怀着身孕,情绪本就不稳。”
“你明知她难受,端药时为何不能小心一些?”
我低头看着迅速红肿的手背,只觉得荒唐。
可看着妹妹红肿的眼,我又不忍再多说,只转身向外走。
身后很快传来顾景珩温柔的安抚声。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不要胡思乱想。”
妹妹低低抽泣着,他便一遍遍哄她,说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我走出院门时,手背上的水泡已经破了,药汁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天光大亮时,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外。
“夫人,宫中来人了。”
“说是皇上有圣旨,请您与大人一同接旨。”
我换好衣裳,带着嬷嬷走向正厅。
顾景珩仍穿着那件青色长衫,正以顾景川的身份站在妹妹身边。
我没有回答,只在正厅中央跪了下来。
宫中仪仗已经停在顾府门外。
为首的内侍手捧明黄圣旨,带着随行宫人跨过门槛。
府中上下很快跪了一地。
妹妹也扶着顾景珩跪在我身后,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不安。
“阿姐,皇上为何会突然下旨?”
我抬眼望向内侍手中的圣旨。
“等圣旨读完,你自然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