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雍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皇帝性情冷漠却对我温柔至极。
镇国公世子杀伐决断,却对我这个阿姐百般爱护。
因为皇帝年幼被废黜幽禁时,是我孤注一掷,拿出谢家的兵符,助他重新回到东宫。
而世子重伤失忆时,是我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回。
后来,他们一个顺利登上皇位,一个成为战功赫赫的将军。
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会护我一生。
直到我盼了八年,终于怀上皇嗣。
那日,我从昏睡中醒来,听见内殿外传来弟弟谢云策压低的声音。
“阿姐腹中的孩子已经成形,当真要舍掉吗?”
顾临渊沉默良久。
“晚虞是歌姬出身,注定不能封妃。”
“她的孩子只有记在皇后名下,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
“云姝疼朕,也疼你,她即便知道真相,也舍不得真的怪我们。”
三日后,谢云策亲手送来一碗落胎药。
他在榻前红了眼,却告诉我那是保胎的药。
我喝下药的当夜落了胎。
顾临渊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哭到天明。
谢云策红着眼,在榻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让太医伪造了病危脉案,也命人准备好了送出宫焚化的棺椁。
册封太子的那一天,我会假死出宫,逃跑出困住我的红墙。
......
我再次醒来时,顾临渊正低头替我擦去指缝里的血。
他一夜未曾更衣,龙袍下摆沾着大片暗红,眼底也熬出了血丝。
见我睁眼,他立刻攥紧我的手。
“云姝,是朕没有护好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轻声问道:“孩子葬在哪里?”
顾临渊的动作僵了一瞬。
“孩子月份太小,礼部说不能入皇陵。”
“朕已经让人妥善安置了。”
妥善安置。
不过是趁我昏迷,将他连同染血的被褥一起处理了。
从此宫中再也找不到他来过的痕迹。
我抽回手,顾临渊却以为我还在怨那些伺候不力的宫人。
“朕已经将当值的人全部押入慎刑司。”
“你若还不解气,朕便让他们给孩子偿命。”
真正杀死孩子的人坐在我面前,却要拿无辜之人的命哄我高兴。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
殿门外忽然传来女子惊慌的哭声。
“陛下,晚虞姑娘梦见有人要夺走小皇子,醒来后便腹痛不止。”
顾临渊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他没有立刻起身,视线却已经落在殿门上。
我替他做了决定。
“去看看她吧。”
“她腹中的孩子不能再出事。”
顾临渊像是松了一口气,俯身想吻我的额头。
我偏过脸,他的唇最终只碰到我的鬓发。
“朕很快回来。”
殿门打开又合上,他的脚步声转眼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半个时辰后,谢云策带着两名亲卫走进内殿。
亲卫抬着一只铜盆,里面堆满了我有孕后的药方与脉案。
谢云策亲手点燃最上面那张纸。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仍不敢抬头看我。
“太医院误诊,才让阿姐失去孩子。”
“陛下已经下令封口,往后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刺激你。”
我盯着逐渐卷曲的纸角。
“云策,我还没见过孩子的模样,他就没了。”
谢云策手中的火折子猛地一颤。
“阿姐,你只要养好身体,往后总还会有的。”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谢云策烧完最后一张脉案,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走到榻前,俯身替我掖好被角。
谢云策离开后,我唤来守在偏殿的女医。
“病危脉案何时能送进太医院?”
女医跪到榻前,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瓷瓶。
“此药需要分三次服下,娘娘会日渐虚弱,七日后脉息近乎断绝。”
“只是药性凶险,稍有差池,假死便会变成真死。”
“娘娘,三思。”
我却接过瓷瓶,仰头服下第一颗。
“七日后,正是册封太子的吉日。”
“告诉抬棺的人,那日宫门一开,立刻送我出去。”
第2章
女医刚应下,窗外忽然传来甲胄摩擦的轻响。
我抬起头,看见谢云策去而复返。
他站在半开的窗前,目光落在我枕边露出的白色瓷瓶上。
谢云策推开窗时,女医已经将瓷瓶收进药箱。
他翻身进殿,靴底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阿姐方才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