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软枕上,将染血的手腕递给女医。
“止血的药。”
女医低着头,从药箱里取出一瓶相同的药粉。
谢云策拿过去闻了闻,紧绷的神色才慢慢松开。
“太医院送来的东西未必干净。”
“往后阿姐用什么药,我都会亲自查验。”
我没有拆穿他,只让竹心扶我起身。
凤印与谢家兵符早已摆在案上。
谢云策看清那两样东西,脸色骤然变了。
“阿姐这是做什么?”
“我如今连床都下不了,留着它们也无用。”
我让竹心把凤印装进锦盒,又将兵符递到他面前。
“替我交给陛下。”
谢云策没有接。
“凤印可以暂交内廷,兵符却是你安身立命的东西。”
“有陛下和你在,我还需要什么安身立命?”
我说得平静,他眼底的戒备反而散了。
他大概以为,我仍旧把性命托付在他们手里。
顾临渊很快从晚虞那里赶来。
他看见兵符,先是沉下脸,随后半跪在榻边抱住我。
“云姝,朕不会因为一个孩子便动摇你的后位。”
“这天下除了你,也没有人配执掌凤印。”
我轻声道:“我只是累了。”
“何况晚虞即将生产,宫中不能无人主事。”
顾临渊听见晚虞的名字,手臂僵了一瞬。
我趁机提出搬去栖梧宫休养。
那里荒废多年,靠近运送废物的西侧宫门,寻常妃嫔从不踏足。
顾临渊皱紧眉。
“那地方阴冷,朕不同意。”
我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处处都是孩子留下的东西。”
“我每看一眼,便心口揪痛,喘不上气。”
顾临渊不忍地皱眉,最终避开我的目光。
谢云策替他开了口。
“栖梧宫清静,阿姐住过去也好。”
顾临渊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等你养好身子,朕接你回来。”
他命内务府重新修整栖梧宫,又要把我用惯的摆设全部搬过去。
我只留下几套素衣,连他亲手题字的屏风也没有带走。
午后,我被送进栖梧宫。
竹心带人撤掉华贵摆设,又将侍奉多年的旧人逐一叫到殿前。
我把地契、银票和首饰分给他们,让他们今日便离开皇宫。
掌事姑姑跪着不肯起身。
“娘娘不要奴婢了吗?”
我握住她苍老的手。
“你替我守了半辈子,也该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看见我眼中的决绝,终于不再追问,只朝我磕了三个头。
几个年幼的宫女哭得肩膀发抖,却被掌事姑姑拉着退了出去。
她们走时一步三回头,我始终没有叫住任何人。
天黑前,最后一辆装着旧物的马车驶出宫门。
谢云策赶来时,殿里已经空了大半。
他从箱中翻出自己送我的短刀、玉佩和北境带回的狐裘。
那些东西被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没有一件留下。
谢云策攥着那枚玉佩,指节慢慢泛白。
“阿姐,你把我送你的东西也全都丢了?”
第3章
“旧物太多,带来栖梧宫反而占地方。”
我伸手去拿玉佩,谢云策却猛地收紧手指。
“这是我第一次出征回来,亲手为你刻的。”
玉佩边缘有一道歪斜的刀痕,是他当年不熟练留下的。
从前我舍不得让它磕碰半点,如今再看,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既然舍不得,你便拿回去。”
谢云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把玉佩收进怀里。
他又将短刀和狐裘从箱中拿出来,执意放回我的寝殿。
“这些东西既然送给了阿姐,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没有再碰。
等他离开,我便让竹心将它们一并锁进偏殿。
竹心取来一盏没有题字的白灯。
顾临渊答应陪我祭奠孩子,连香案都命人提前摆好了。
他来时还带着亲手写的祭文,说要给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补一个名字。
可我刚把灯芯点燃,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晚虞提前发动,稳婆说胎位不正。
顾临渊握着尚未展开的祭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云姝,朕先去看一眼。”
我把白灯放进他手里。
“去吧。”
“她腹中是你盼着册立的太子。”
顾临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