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没来得及念出的祭文被他压在香案下面。
他转身太急,衣袖扫过白灯,险些连孩子最后一点香火也掀翻。
谢云策奉命留在栖梧宫。
他扶正那盏灯,又陪我走进小佛堂。
我从匣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学会写我名字时留下的。
纸上墨迹凌乱,末尾还画着一把要护我周全的长剑。
谢云策看清后,呼吸猛地一滞。
“阿姐怎么把它带来了?”
我将纸送到烛火上。
火焰很快舔过我的名字,也烧断了那把可笑的剑。
谢云策扑上来抢,只抓住一把滚烫的灰。
“你若恨我没护住孩子,打我骂我都可以。”
“为什么偏要毁掉这些?”
我看着他被烫红的掌心。
“你写下它时,是真心想护我。”
“如今做不到了,自然不必留了。”
谢云策跪在我面前,眼眶红得厉害。
“我从未想过伤害阿姐。”
“那碗药呢?”
话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云策的喉结艰难滚动。
“是太医无能。”
“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全部押进大牢。”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总能替自己找到一个该死的人。
远处忽然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
紧接着,宫钟连响三声,宣告皇子平安降生。
谢云策下意识转过头,肩背也在那一刻松了下来。
他很快意识到我还在看他,脸上的轻松顿时变成慌乱。
我将最后一片纸灰按灭。
“晚虞刚生产,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
“你去吧。”
第4章
他临走前握住我的手腕。
“阿姐,好好休息,我去了。”
我看着他扣在腕间的手。
“好。”
得到这一个字,他终于放心离开。
宫钟停下不久,顾临渊便抱着襁褓来到栖梧宫。
晚虞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走两步便要扶一次宫人的手。
孩子睡在明黄色软被里,眉间生着一颗浅红的小痣。
顾临渊把他送到我面前。
“云姝,你抱抱他。”
我没有伸手。
晚虞立刻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若嫌弃奴婢的出身,奴婢可以永远不见他。”
“只求娘娘给他一个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身份。”
她嘴上说着舍得,眼睛却始终盯着襁褓。
顾临渊亲自将她扶起。
“你刚生产,不必跪。”
他说完,才像想起我也刚失去孩子,目光中多了几分心虚。
“云姝,朕知道委屈了你。”
“可他记在你名下,便是你与朕的嫡子。”
“往后他会唤你母后,也会替我们养老送终。”
我的孩子尸骨未寒,此刻我还要装作无事的模样,做一个贤德的皇后。
我心口一阵绞痛,许久才接过襁褓。
孩子闻到陌生气息,忽然放声大哭。
晚虞脸色一变,本能地朝我伸出手。
顾临渊却拦住她。
“云姝疼爱孩子,不会伤他。”
他笃定的语气像一根细针,慢慢刺进我已经空掉的心口。
孩子的小手从软被中伸出来,恰好抓住我腕间的红绳。
那是我有孕后亲手编的平安结。
顾临渊曾说,等孩子出生便把它戴在他身上。
我一根根掰开婴儿的手指,将红绳重新藏进袖中。
晚虞看见这个动作,立刻把孩子抱了回去。
“殿下还小,不懂事,娘娘莫要怪他。”
“我不会怪一个孩子。”
该怪的人,从来都不是襁褓里的婴儿。
他们准备好的劝词一句都没来得及说,晚虞眼中的戒备反而更重。
她故意抱着孩子靠近妆台。
“承安往后住在娘娘宫中,奴婢能否偶尔过来看看他?”
顾临渊先我一步开口。
“你是他的生母,自然随时都可以来。”
我笑了一下。
“陛下安排便好。”
晚虞借口替我整理衣襟,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