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不说话了。
他回到家,径直上楼。衣柜里,几件我常穿的裙子仍挂在原处;床头的花瓶空了,珠宝盒却摆得整整齐齐。
他拉开抽屉,发现自己送的首饰一件都没少。
唯独装着旧表的那只布袋不见了。
裴砚拿起一枚我不喜欢的胸针,想起出门前,我穿着他挑的裙子,仰头答应到了给他打电话。
那时候我的箱子就放在脚边,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助理在门外等着,问要不要让人查另一侧登机口。
裴砚放下胸针,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走的?”
7
沈清禾是在第二天上午见到裴砚的。
订婚戒指还戴在她手上。裴砚看了一眼,开口却问:“证件是你给她的?”
“是。”
“你教她跑的?”
沈清禾把杯子搁下。
“她在婚纱店找到我,手上还流着血。你知道她开口要什么吗?”
裴砚没有接话。
“证件。”她说,“我给她支票,她看都没看。”
裴砚的手指抵住桌沿。
沈清禾继续道:“她说,你把她带回来过一次。订婚前只要能走,她现在就走。”
窗外有人经过,两个人都静了一会儿。
裴砚想起那天从贵宾室出来,我换回自己的白裙,伸手给他看红印,说给钱就不疼了。
他真的给了钱。
后来,我问岛上冷不冷,喜欢的裙子要带多少,去了那边钱还照不给。
每问一句,他都觉得我离留下更近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珠宝店。那枚戒指本来就不是买给我的,我摘下时,他还以为我在闹。
“你早知道,却没告诉我。”他说。
沈清禾看着他:“是我让她走,还是你要把她送上岛?”
裴砚没再问。
那天傍晚,我去了街角的修表店。
橱窗里的钟摆还在晃。老师傅戴着眼镜,接过我摊开的零件,认了好一阵:“上回跟你来取表的那个年轻人呢?”
“他不来了。”
老师傅没再问。父亲的表早年停过一次,是我和裴砚一起送到这里修的。那时裴砚嫌路远,却陪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等师傅装好表冠。
如今师傅把裂开的表盘举到灯下,说零件尽量能装回去,只是裂痕遮不住了。
“就这样修吧。”我说。
我留下号码,写在一张小纸片上,只请他修好后联系我。
两天后,短信来了:表可以取了。
我刚拿起钥匙,老师傅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有个人认出了这块表,说一定要等你过来。”
8
我到修表店时,裴砚坐在柜台旁。
他没有穿西装,衬衫袖口卷起,腕上那块崭新的表却很显眼。
老师傅看见我,连忙把修好的旧表取出来。表盘仍有一道裂痕,指针重新走了,发出细细的响声。
我伸手接过,听了一会儿,才问多少钱。
裴砚拿起桌上的维修单:“我来付。”
“不用。”
我扫了码,把付款页面给老师傅看。他点头后,我将表装进包里。
从进门到现在,裴砚一直望着我。
“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
我拉好包链:“留过。我说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的脸色缓了缓,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接下去的话。
“那为什么不打?”
“那是去你安排的地方,才需要做的事。”
柜台后的钟敲了一下。
裴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说:“家里的锁已经拆了。”
“我知道。”
“司机也不用再跟着你。你不喜欢岛上,就不去。”他站起来,朝我走近一步,“回去住,好不好?”
我望向门口。下午的光落在门槛上,外面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
生日宴那晚,我拖着行李走到门前,他锁了门,问我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吗。
如今他站在这里,终于肯让我自己开门了。
“裴砚,”我说,“那扇门现在锁不锁,都和我没关系了。”
他停住脚步。
有个来取表的客人正好进门,看见他,笑着问:“裴少,陪身边那位来修表啊?”
裴砚回头,声音很清楚:“她叫阮知微。别那么叫她。”
客人愣住,连声说抱歉。
这是第一次,他当着外人的面纠正这种称呼。我握着包带,没有道谢,也没有回头看他。
走到店门口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阮阮,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头?”
我握紧包里的旧表。隔着皮革,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裂痕。
“裴砚,你听清楚。”我没有转身,“我不是在等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