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聿川要求我说话时,不能思考超过三秒。
他说我想得太多,心思太重,一句话绕十个弯,让他觉得疲惫。
第一次,他问我愿不愿意辞职备孕。
我迟疑三秒,他便替我递交了辞呈。
第二次,他问我是否介意姐姐暂住婚房。
我想说姐姐明明还有别墅,他却已经让人把我的书房改成了客房。
第三次,他问我为什么最近总去医院。
我看着手里的肿瘤复查单,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他等到第三秒,便不耐烦地起身:
“既然不想说,以后也不用说。”
当晚,姐姐只发来一张窗外的照片。
裴聿川看了一眼,便知道她失眠、头疼,还想吃大学门口的馄饨。
他开车穿过半座城,为她买回早已打烊的夜宵。
我站在楼梯口问他,为什么能从姐姐的一张照片里看出那么多,却看不见我瘦了十斤。
他沉默片刻:
“她不像你那么坚强。”
原来懂事的人,不仅得不到照顾,连生病都不配被发现。
看着裴聿川为姐姐匆匆下楼的背影,我忽然明白。
他能从姐姐的一张照片里读懂所有欲言又止,只是从未愿意为我多等第四秒。
......
医院把复查结果递给我时,裴聿川正在替姐姐搬家。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
“胃部肿瘤复发,建议尽快手术。”
“家属来了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
半小时前,我给裴聿川发过消息。
【今天能来医院接我吗?】
他没有回复。
姐姐顾明月倒是发来一张新买的床单。
【简稚,你喜欢米白还是浅灰?聿川说客房按你的喜好布置。】
我盯着那句话,胃里一阵绞痛。
那间所谓的客房,昨天还是我的书房。
“没有家属。”
医生皱眉:“这么大的手术,最好有人陪。”
“我可以自己签字。”
“术后一周都下不了床。”
我沉默几秒。
护士将手术申请单推过来。
“最快下周三有床位。确定的话,先把手续办了。”
下周三。
距离顾明月正式搬进婚房,还有五天。
我签完字回家,书房里的东西已经堆在走廊。
裴聿川正蹲在地上替姐姐安装床头柜。
他抬头看我。
“明月睡眠浅,你那些书先放储藏室。”
“我还没同意她搬进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
“裴聿川,姐姐明明有自己的别墅,她为什么非要——”
裴聿川放下螺丝刀。
“顾简稚,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批准。”
顾明月从浴室出来,眼圈微红。
“聿川,别为了我吵架。”
“我出去住酒店就好。”
裴聿川立刻站起来。
“你刚离婚,情绪不稳定,一个人住出了事怎么办?”
他说完才看向我。
“你一向独立,少一间书房不会怎么样。”
我弯腰抱起地上的纸箱。
胃部突然抽痛,我手一松,箱子砸在地上。
几本书散了出来。
裴聿川皱眉:“又闹什么?”
“没拿稳。”
“你最近怎么总是没精神?”
我抬起头。
他终于发现了吗?
我刚要开口,顾明月忽然按住太阳穴。
“聿川,我有点头疼。”
裴聿川立刻扶住她。
“是不是又没睡好?我带你去医院。”
他经过我身边时,只留下一句:
“把走廊收拾干净,别绊到明月。”
房门关上后,我蹲下来,把散落的复查单捡起。
手术通知夹在最下面。
联系人那一栏,我仍旧空着。
晚上十点,裴聿川发来消息。
【明月要留院观察,今晚不回去。】
我回复:
【下周三,你有空吗?】
他很快打来电话。
“什么事?”
“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一。”
“可能需要一整天。”
“二。”
我握紧手机:“算了。”
他语气冷下来。
“简稚,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有话直说?”
电话挂断后,我翻开日历。
下周三那一格,写着两个字。
手术。
我看了很久,又在旁边添了一行。
离开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