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久别重逢 > 长安侍御史府里,他白衣落满榆叶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阿娘死后,阿耶并未再娶,而是一个人默默将我拉扯大。阿耶是个小商贩经营者一家小茶馆。幼时,我常去茶馆,和阿耶一起坐在柜台后,看客人来来往往,看伙计忙前忙后,看阿耶敲着算盘记账。几年过去,茶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而我也在耳濡目染中摸得了些许经商的门道。”

“可是好景不长,前年初冬阿耶生了一场病,为了治好这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但阿耶的病还是好见好转。后来家里的积蓄连一帖药也买不起了,阿耶几日未服药,病重得奄奄一息。

那是去年的一个大雪之夜 我跪在雪里求大夫赊给我一帖药,大夫没有给,我便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终于求到了那贴药,等我……”

他哽咽了一下。

“等我……回去时阿耶再也没醒过来。临终前,阿耶将我托付给叔父寄养。于是,全家所剩无几的积蓄连带我一齐进了叔父家。”

“可阿耶不知道的是,这位叔父近来迷上了堵伯,起初赚到了不少钱,但人总贪得无厌,我来不久后他便败光了家产。我刚来的前几天,那户人家对我还算客气,没让我饿着,后来家产败光,全家人便觉得是我的错,说我是个扫把星给他们带来了霉运才致使家产被败光的。他们对我冷嘲热讽,动不动拳脚相加,指使我干所有的脏活累活。我实在不堪其辱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寄人篱下,离了那我还能去哪呢?”

记忆中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几个孩童围着他嬉嬉笑笑,指指点点,朝他做鬼脸,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推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喊着:“扫把星,扫把星,没爹又没娘~”

画面中的人影变得黑暗扭曲,笑声变得尖锐刺耳,像索命的厉鬼,穷追不舍的梦魇。

他哭着叫他们别说了,慌忙挥手推开围在他身前的人影,那人影却是被激怒了,面容越发狰狞起来,猩红的眼眸似带血的镰刃,紧接着是一顿拳打脚踢如雨点而下,停下后他的手臂、小腿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想着,手臂、小腿不由得抽痛起来。

听到拳脚相加四个字,叶白榆却是坐不住了,转过身一把拉过他的左腕,撩起他的衣袖一看,那青紫一片还未完全消褪,整个小臂狰狞恐怖。一松手,腕上还有一圈被磨擦留下的红印子。

*

他蹙着眉,冷声道:“有伤怎么不说。”

这是余岁安第一次见叶白榆那张万年不动的脸上露出幅度最大的表情。

说完,叶白榆叫了声王管家,王管家不一会儿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二郎有何吩咐?”

“拿几副治跌打损伤、擦伤、活血化瘀的药来。”

“是。”

话音刚落,王管家又匆匆忙忙地退下拿药了。

“继续吧。”

“又过了几日,叔父一下终是忍不住了,为了补贴家用,不仅将我余下的稀薄财产尽数私吞,还将我偷偷卖人给了人牙子,再后来,便是来到侍御史府成了二郎的男仆了。”

话音刚落,王管家就端着药进来了。

“二郎这是您吩咐的药,不知二郎可是哪里伤着了。”

叶白榆点点桌案,示意王管家将药放在桌案上。

“不是我伤着了,是他。”

叶白榆看向余岁安,摆摆手吩咐王管家退下。

王管家一退下,叶白榆当即打开膏药,拉起余岁安的衣袖就要往上抹药。

余岁安吓得登时就跪,“万万不可啊二郎,您乃金贵之躯怎能给一个下人上药呢,还是我自己来吧。”

叶白榆却是没放手,就这这个姿势在他手臂上涂抹了一些膏药,膏药冰冰凉凉的,余岁安感觉整个手臂都舒服了不少,先前的肿痛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说你,别人都是做错了事要跪,怎么到了你这就是受了一点小恩就要跪呢,在我这不需要那一套莫须有的规矩,你快起来吧。”

闻言,余岁安愣了愣,虽然礼节很重要,但王管家说过主子的命令就是天,那他应该听叶白榆的,于是便乖乖的站了起来,任由叶白榆在他身上抹药。

叶白榆虽动作看着强势,但实际触感很是轻柔,像挠痒痒一般,挠得余岁安颤抖着身子直想笑。

他看着叶白榆修长的指节轻柔摩挲着他的伤口,往事不堪的回忆与此刻柔软的温情在心头相撞,撞得他心间一颤,脸上明明还带着笑,但鼻子一酸,泪水却是如泉涌般喷泄而出。

“还伤着哪里没有。”

叶白榆给两只手臂上完了药,看向余岁安时,不曾想看到的竟是一张哭得跟个花猫一样的脸,通红的眼眶,湿哒哒的长睫,泪水还在不断沿着嫩白的小脸滑落,脸上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真是哭得比笑还难看。

叶白榆也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慌忙的从袖口拿出一方素白小帕递给余岁安叫他擦擦。

余岁安接过小帕,不舍得弄脏是以不敢用,只是就这袖口胡乱抹了一遍自己的脸就将小帕还给叶白榆了。

叶白榆接过小帕,脸色不大好看,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还是怎么着,上个药而已真的有这么疼吗。

转念间突然想起幼时和邻居家的小孩子赛跑,没想到跑的时候没看清路被一块石子绊倒了,输了比赛倒是小事,磕伤了膝盖磨破了手掌却是大事。那日他哭着被家仆抱回了家,他的哥哥叶道秋一见小弟弟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过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不要哭了。后来发生什么他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哥哥摸了他的头之后他确实是不哭了。

是以叶白榆伸出手也在余岁安头上轻轻摸了两把。

破晓的晨光自窗棂倾泻而入,给二人染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似电流般惹得余岁安全身一颤,竟连哭也忘了,抬起头眼前比他高上一个头的金光闪闪的身影与记忆中温柔高大的身影交织重叠,一种酸涩的情感自心底悄然生根发芽,他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叶白榆在他头上摸了又摸。

见他不哭了,叶白榆才收回手,暗自松了一口气。

过了许久,余岁安才缓过来,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叶白榆坐回椅上,看着镜中的余岁安,问道:“既然你不是自愿到这的,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毕竟你叔父一家私自贩卖人口不合律法,若要恢复自由也是轻而易举。”

余岁安却连忙像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没有钱出不去,出去也难以谋生,倒不如在府里,都是靠双手吃饭不丢人,而且……”他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而且虽然二郎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却是实打实的对我好,从不打骂我,要是出去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被人打死了呢。”

叶白榆闻言偏过头抱着臂,仍是冷冷道:“你不把第一句去掉,我可真要打你了。”

嘴上是这么说,叶白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方才不是因为他才哭的,亏他还想着待会拿盒桃酥去给余岁安谢罪呢。

余岁安闻言又慌了神,心想刚刚叶白榆又是给他上药又是摸头的,他还惹人家不高兴了,如今打死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不不不,二郎一点都不冷,二郎是最温暖的郎君。没有什么事我就走了。”

说完,一溜烟的就走到了门前,又在叶白榆那句把药拿走中匆匆折返,又一溜烟的跑回了倒座房中。

叶白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照了照镜中他那还未束完的发,冷声道:“改日非要罚他个玩忽职守罪不可。”说着拿起木梳,对着镜子学着余岁安的手法束起发来。

因为余岁安的玩忽职守,没有认真给叶白榆束发,是以晚上他来书房提醒叶白榆该歇息时,看到的是一个头发束歪了的,浑然没了平日里的仙气了的,略有些滑稽的叶白榆。

余岁安见此才想起来今早还未给叶白榆梳完发,登时有些愧疚自责,但看到叶白榆这般不同寻常的模样,愧疚之情瞬间被抛之脑后。

他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憋着,憋得小脸通红。

叶白榆衣袖一挥,白了他一眼,“余岁安,罪名玩忽职守,罚处下次的桃酥没你的份。”

余岁安憋不住的笑容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脸的欲哭无泪,他现在只想跪下来求叶白榆不要不给他吃桃酥,他下次再也不敢了,又怕叶白榆笑他是爱跪鬼,只得作罢。

叶白榆不等他反应,大踏步跨出了书房。余岁安回过神去,匆匆跟上去回了西厢。

余岁安替自家郎君脱衣、剪烛后方可退下合上门,回到自己的房中。

*

回到房中,他拿出叶白榆给的药又擦了一遍,还是冰冰凉凉的却没有叶白榆擦的舒服,他疑惑地用了各种力道和手法却还是不尽人意。

百思不得其解间,终于想到一定是因为叶白榆像阿耶一样都很温柔对他很好,不仅会关心他,还会给摸摸他的头,所以才会让他感到舒服。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

擦完药后,他全身酥爽地躺在榻上。

果然,将难过的事情讲出来后心情就会变好,望着黑洞洞屋顶也不再觉得空虚可怕了。

他闭上眼,陷入了温柔而缱绻的美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