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久别重逢 > 长安侍御史府里,他白衣落满榆叶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余岁安是很听叶白榆的话的。

只要叶白榆在书房里读书写字,他就抓紧完成手头上的活计,屁颠颠的跑来书房,凑在叶白榆身边殷勤的给主子磨墨端茶,虽然叶白榆觉得没必要,但他硬要做完这一套流程,才肯乖乖坐在叶白榆身旁捧一本小书来读,究其缘由,也不过是只有这样他向叶白榆请教的时候才会心安理得些。

他每次遇到不会的字或是不解的句子,便向叶白榆请教,每次都收获良多。

除却识字读书外,叶白榆也会教他礼、书、数三义。

余岁安学礼,大多就是听着,在心里默默记着,不成什么问题;余岁安学数,自然也是得心应手,一点就通;余岁安学书,可就把叶白榆愁坏了,任凭他怎么手把手教,这孩子就好像根本没听一样,怎么也写不好,不禁让叶白榆怀疑起他的教学水平了。

实则非也。

叶白榆写字遒劲有力、入木三分,颇有一番仙风道骨。而余岁安写字歪七扭八、潦草难辨,自悟不得书法之道。

每每无奈之时,叶白榆就会执着余岁安的手,一笔一划耐心的教他。

余岁安则被叶白榆半拢,每当此时他总能闻到叶白榆身上散发的冷冽幽香,令他心安,叫他沉醉,全然忘乎了手上的功夫,是以他的书法总没甚进步,只能依稀辨得是个什么字,一点美感也无。

对此,他总深感愧疚,觉得这样实在对不起叶白榆的悉心教导,但又不敢直言其缘由,只是一个劲的以资质愚钝不悟其道搪塞过去。

当然这样的时光是少有的,多数还是余岁安在一旁读书。余岁安读书,除了读书人必学的四书五经,他也常爱翻些诗集、游记、侠客小传,他最爱的还是第一次在内院见到叶白榆时,叶白榆手上的那本《乐府诗集》。

其实叶白榆也并不常翻这本诗集,那些个游记、侠客小传更是鲜有翻阅。余岁安不明所以,叶白榆则说他只会在闲时偶尔翻阅只当消遣,先生说读书要心无旁骛,是以不敢多看。

说到这些,余岁安才发觉叶白榆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稳重,他极少出门与他人游玩,从颁政书院回来后,也总闷在书房里。

“二郎怎么不多出去转转?”

“阿耶自幼教导我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我一刻也不敢懈怠。”其实旁人问起他这个问题时,叶白榆都是这么回答的,但面对余岁安,他却忍不住多言了两句,“世人皆言我乃神童在世、文曲下凡,但我想于真正有天赋的人来说是祝福,于资质平庸的人来说,说是诅咒也不为过,我不知自己资质究竟如何,但我想我背后付出的心血绝不比旁人少。”

他不大懂得叶白榆的这一番言论,只知道叶白榆此时定是累极了。

于是他匆匆跑出去,片刻后端着一碗新茶来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二郎累了,喝口茶歇息一下吧。”

叶白榆端过茶,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是他最爱的西山白露,平日里都不舍得喝呢,这小男仆为了给他解乏竟是将它给端了出来。

一杯热茶下肚,他的心情确实舒畅了不少。

将茶碗端走时,余岁安还瞥见,叶白榆的嘴角勾起,脸上浮出一点喜色。

*

一日,余岁安在《乐府诗集》翻到了一首叫《陇西行》的辞赋。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二郎,这诗中的‘白榆’究竟是何意?天上怎么会有榆树呢?”

叶白榆这次是真的被他的童言逗得发笑了,这是余岁安第一次见叶白榆笑得如此之欢,他的眉眼弯弯,冰霜融为春水在眼中泛起潋滟波光,让人一见,暖意便从心脏传至四肢百骸。

“‘白榆’乃天上星辰,指的是玉衡星,我叶白榆之名便是从中而取。”

“叶白榆……玉衡星……”余岁安在嘴里轻声喃喃,在叶白榆身边已一月有余,而今才识得其名讳,这倒也解释了侍御史府中为何处处种着榆树了,尤其是西厢前那两棵怕是同着叶白榆一同长大的。

当真是人如其名啊,他想。

白榆如星般日日可见、日日相伴,却又远在天边,碰不得,追不上,他只得做个落寞望星人,跨过遥远的银河与之相望。

遥想片刻,他的思绪又匆匆拉回书中,摇头晃脑地品味起这诗来。

“健妇持门户,一胜一丈夫。”

一位贤惠能干的健妇殷勤应对宾客,干练而周到。

而余岁安同样精明能干、操持家务,兢兢业业伺候着叶白榆的生活起居,全府上下无不满意。

他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能得个“健妇”的美称。

想着想着他却摇了摇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只是一个奴仆,健妇是家中堂堂正正的女主人。

就算大漓王朝民风开放,男子可相互通婚是不假,可男子大都为妾,与男主人而言不过为玩物,正妻仍是女子,他就算嫁给叶白榆也只能当妾吧,怎么做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健妇呢。

再说了,他堂堂余岁安可不甘为妾。

幼时,他总羡慕别人有母亲陪伴疼爱,自己却时常被嘲笑没有母亲。

是以他总哭着闹着对父亲说要找母亲,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母亲,父亲说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没办法回来了,他当时不懂事一个劲的质问为什么不再找一个母亲。

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的父亲却冷了脸,眼含七分悲三分愤,说他爱母亲已极不会再娶更不会纳妾。

他至今还未懂得当年父亲口中的爱为何物,但他知道若爱便该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才不负彼此的一片真心。

叶白榆察觉旁人又是摇头晃脑又是傻笑又是一脸哀愁的,脑子里不懂装了什么东西,不禁停下笔来。

“你怎么了?”

闻言,余岁安立马收敛了笑容,要是刚才那番胡思乱想叫他听了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呢。于是他只是挠了挠头连忙说没什么,将叶白榆糊弄了过去。

榆叶三落而又三生,又是一年初春。

余岁安身形渐长,有了干重活的能力,再加上王管家实在喜爱这么一位做事麻利、心思细腻的小男仆,是以他成功地从一位仅负责生活起居的男仆,晋升为叶白榆的贴身男仆。

上任第一天,卯时未到,他便要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前往西厢,不仅要给叶白榆束发穿衣,还要扛着书箱和叶白榆一同去书院。

工作强度可谓直线增加,但好在他的衣裳饭食都比以前的好上了不少,从前只得穿棉布麻衣,如今要跟着叶白榆一同出门,他的脸面便是叶白榆的脸面,衣裳当然马虎不得,晋升为贴身男仆当天,就有小厮抱着三套罗制夏衣和三套毛呢冬衣来。

“岁安,这是王管家吩咐我给你送的衣裳,面料不错,关键是做工精细,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

余岁安边说边接过衣裳,那舒适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满心欢喜的穿上了。趁着给叶白榆束发的时候,偷偷对着水银镜,左扭右扭,好好欣赏了一阵。

叶白榆见他这般到处乱扭的模样,一脸的不解,心里盘算着是要替他挠痒痒还是驱驱魔好。

饭食呢,则是从先前的一素一荤变为两素一荤,就连给叶白榆的点心也偶有一份,毕竟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多吃点可要一辈子都被叶白榆高过一个头了。

叶白榆上学总要带上四五本经书,各色笔墨纸砚,再加上一个实木书箱,余岁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咬着牙,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叶白榆身后,跟着他一同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叶白榆就瞥见他气喘吁吁的,小脸还微微发红,便有些揶揄道:“细胳膊细腿的,好好锻炼一番也是好的。”

余岁安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鼓着腮帮子,也不怕叶白榆扣掉他的桃酥,偷偷狠瞪了他一眼。

马车吱呀呀地驶过长安平整洁净的街道,街道两侧富丽堂皇的楼阁建筑鳞次栉比,在寂静冷清的清晨彰显着平日的繁华与喧嚣。

这是余岁安三年来第一次出侍御史府,莫大的新奇感驱使他拉开帘子,趴在窗台上看了一路。

长安不愧为当朝京城,比洛阳的街道还要繁华上几分,他已经能想象出中午鼓响、铺面开张、万人空巷的喧闹之景了。

“有这么好看么?”

叶白榆不解的问道,毕竟这街道十年如一日,他已经看了快十年了,自然没什么新奇的。

“我家以前在洛阳,不曾见过长安的街道,进了侍御史府也未曾踏出府中半步,外面的光景自然是好看的。”

叶白榆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悦,这家伙是在旁敲侧击地怪罪他三年都不曾带他出过门吗,仔细想来这罪怪的也实在有理,一介孩童总归是对外界抱有很大的好奇心的,是他这个书呆子一时疏忽了。

*

马车停在了颁政书院门前,还未进门,儿童嬉笑打闹的声音就从书院里传来,朝气蓬勃的少年之声一下子将余岁安拉回了曾经那个无忧亦无虑的快乐时光,曾几何时他也像这些少男少女们在学堂读书、玩乐,不知何为苦痛,而今一朝为奴,往日时光不在,昨日早已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二人先后下了马车,还未走进学堂就听见一声清脆好听的女声从不远处悠悠传来,“白榆哥哥,早呀!”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