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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转头一看,是一位扎着两个小髻,各缀上两个钗环,身着红衣,笑容满面的女子正从马车上下来,在挥着手同他们打招呼,挥手时腕上的银镯银链相撞叮铃作响,年纪看起来同叶白榆一般大,笑得十分灿烂,宛如迎着朝阳的向阳花,天真无邪一点矫揉造作之态也无。

“妍芝,早!”

叶白榆浅浅微笑着,同她点点头,而后走向院门。

宋妍芝则是快步走上来,站在余岁安的身侧,好奇地打量起他。

余岁安不解,只是眨巴着浑圆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好可爱的小少年呀,你的眼睛真好看,你是叶白榆的新书童吗?你叫什么名字?”

宋妍芝眼里闪着光,赞美的神色溢于言表,若不是碍于来人的身份以及男女授受不亲,她早就忍不住在余岁安又白又嫩还有些肉嘟嘟的脸上狠狠蹂躏一把了。

“余岁安。”

余岁安这种场面见得可谓不少,早读懂了她表情是什么意思,也早注意了她那蠢蠢欲动的双手,害怕得只敢点点头,说完名字后又当个闷葫芦去了,也省得工作的时候还要被人骚扰。

“白榆,早啊!”

身后突然窜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人高扎着马尾,身着褐色长袍,围戴着黑色浮雕面鹰纹护腕,五官立体,眼眸狭长,眼尾上挑,一副风流倜傥少年郎的模样,身形比叶白榆还要高上一些,同先前那位少女一样都是活泼开朗的性子。

“书理,早!”

叶白榆仍是浅浅微笑着,同他点了个头,仿佛懒得搭理他似的,径直进入了书院。

“你身边的伴读童子怎么换了个人,这孩子细胳膊细腿,这么小丁点的能行吗,你莫不是在欺负幼童吧。”

余岁安闻言刚上车时对叶白榆没发出的火,顿时又熊熊燃烧起来。紧握着拳头,气势汹汹道:“这位郎君,我只是长得矮小了些,请不要以貌取人,更不要以小人之见度君子之腹。”

孟书理只是想跟叶白榆开个玩笑,没想到叶白榆没生气,却他手下小伴读童子给呛了,是以哼的一声,悻悻偏开头,狡辩道:“我可不是小人。”

宋妍芝见状一把就将孟书理和两人隔开了,“白榆哥哥,岁安,你们别生气,书理他就这样开玩笑没个大小,我替你们收拾他。”

说着扯着孟书理的耳朵,将他拉进了书院。

叶白榆在余岁安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方才两位一是秘书丞宋家唯一的嫡女名叫宋妍芝,另一位则是太史令孟家的郎君孟书理,那孟家郎君本性并不坏,只是总爱逗我罢了,每次看到我对他的玩笑不感兴趣的时候,总会急得跳脚。”

这孟书理,名虽取自知书达理,寄予着大理正大人对自己儿子饱读诗书、通情达理的厚望,但这厮却是一门心思要上场杀敌、精忠报国,孟父拗不过,两人各退一步,因此孟书理日里读书,夜晚习武,无一闲时。

兴许是大理正大人总算发掘了他在武艺的极高天赋以及在学术上的极低天赋,是以决定读完今年便放他专攻武艺去了。

进了书院,两人并排而坐,叶白榆诵读诗书,余岁安则在一旁将需要的笔墨纸砚、几本经书都拿出来。

跟着叶白榆上了一早上学,余岁安都就困得不行了,先生讲的内容晦涩难懂,不晓得叶白榆是如何对答如流、头头是道的,他几次都要打着瞌睡睡过去了,但一想到事关叶白榆的脸面,靠着磨墨硬生生强撑了一早,及至午休那碟墨到还有大半没用。

午餐后,宋家的娘子带了一盒点心同书院的各位一齐分享,正巧是余岁安最爱的桃酥。

叶白榆一块,余岁安一块,孟书理两块,但叶白榆不吃,是以余岁安成功将两块桃酥优雅的吞食入肚。

他偷偷问叶白榆为何孟家郎君可以分得两块,叶白榆不语只是笑着摇摇头。

下午,余岁安则要陪着叶白榆练习书法,早上研的那碟墨总算派上了用场。

兴许早是料到了余岁安会无聊,叶白榆也将纸笔给了余岁安一份,让他在一旁自由的写写画画。

余岁安脑袋空空,心思先是飘到了他舒适小榻上,又飘到了叶白榆的书房,想起了那首早就在心里偷偷背的滚瓜烂熟的辞赋,于是便洋洋洒洒写下一句“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写完了才意识到叶白榆正在身旁,他一想到被那人看去,便莫名的羞臊起来,赶紧翻了一页,随意写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掩盖过去。

一到申时,余岁安只能在一旁看着叶白榆学骑射之术。

只见叶白榆目视前方,一把将弓拉满,瞄准靶心,羽箭划破空气呼啸而出,一头扎进靶心,十箭九中,众人欢呼沸腾,立马得了师傅的赞扬。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更高涨的呼声,只见孟书理悠闲的放下弓,丝毫不掩饰自己十箭十中的得意神态,过去一把搂住叶白榆连忙问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

叶白榆潦草敷衍道。

“那是当然,我孟书理可是天下习武第一人,百步穿杨直取敌人首级的预备役呀。”

孟书理听到叶白榆如此敷衍却是不恼,硬是顺着他的话表演了一个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离开书院准备回府时已是酉时了,主仆二人并肩走在院中小道。

“这几本经书我自己拿便好,你可还觉着重?”

叶白榆将几本经书捧在怀里,全然不顾旁人怪异的神色和指指点点。

余岁安猛的摇头,“你还是放回去吧,我是你的伴读童子拿个书箱是应该的,你这样可就真应了那孟家郎君的话了。”

“我不帮你才真的是应了他的话呢。”

“嗯?你们在说我吗?”

孟书理不知又从哪里窜出来了,把余岁安吓了一大跳心想这小子莫不是习的轻功吧,走路都不带响的,紧接着又想到在背后说孟郎君坏话被孟郎君当场抓到,来人不会一巴掌把他打死吧,孟家比叶家的官职还要高上一些,若是真要他打死,怕是叶白榆也保不了他了,要不然先跪吧。

还没等余岁安屈膝,孟书理就把一支精巧的竹笛塞到了他手里。

“这是我亲手做的,不值几个钱,今日多有冒犯,特来赔礼谢罪,小书童可莫要怪罪于我。”还没等对方开口,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余岁安望着孟书理离去的滚滚烟尘,顿时大宠若惊,满心欢喜地收下了这支竹笛,在手上先是把玩了片刻,而后嘀嘀嗒嗒吹了一路,及至到下了马车才肯消停。

这一路可让叶白榆懂得了什么叫“呕哑嘲哳难为听”,尖锐刺耳的笛声如魔音贯耳,吹得他只觉天旋地转,真想一发狂就把余岁安手里的笛子抢过来。

但见来人吹得如痴如醉的模样,又想起三年来未曾带他出过一次门,竟是于心不忍,只能默默在心里将孟书理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车夫也是受不了了,一下脸就脸色铁青的看着他俩,先前还以为是叶白榆在吹,不敢言说,是以一直忍到了府外,谁知下马一看竟是个下人在作乱,脸色更加青紫,险些气得鲜血一吐、驾鹤西去了。

叶白榆还以为余岁安要将他难得的玩物,好好收藏起来,没想到一下车他就把笛子塞到叶白榆手上了。

“这笛子我不会吹,还是给二郎吧,说不定你会呢。”

余岁安歪着头,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叶白榆嗤笑一声,拿着笛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这小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学过是学过,可都是你来府中之前了,许久未吹怕是早忘得个七七八八了吧。”

“没关系,就算忘了个七七八八,也总比我一个门外汉吹的好。”

日暮西沉,淡淡的余晖笼罩此方小小天地,将街坊的的喧嚣阻隔在外,沉寂得只听得见微风的呼啸声中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笛声,

婉转的韵律诉说着无边的哀愁,凄厉而动人,听者的内心的离愁别绪如抽丝剥茧般被层层剥离,飘向虚空与笛声交织缠绵,而后被微风带上渺远的天际。

沉醉处,笛声在渐进高潮时戛然而止。

“只记得这一小段了,你若是想听我回头再去练习一番。”

余岁安闭眼倾听,再睁眼时,眼前白衣蹁跹的执笛少年郎在朦胧暮色中宛若天神。

他虽仍是有些意犹未尽,但凭着做人要知足的理念,没有再求叶白榆再吹一段,只是一个劲的夸叶白榆吹的好。

“二郎吹的真好,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笛声,用‘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来形容也不为过,简直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这一波马屁,可谓用尽了余岁安的毕生所学,四处引经据典,险些将叶白榆夸得天旋地转、不知所谓起来。

最后那支笛子去了哪呢?

只有明月知道,那支可怜的笛子当晚就被叶白榆以泄乱耳之愤为由,吩咐给下人偷偷拿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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