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那个稚嫩的余岁安悄然化作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面部流畅的线条配上柔和的五官,纯良而秀气。青丝如墨,肤白若雪,面色若桃,俊美得不可方物。
今日是难得的休沐,但叶白榆科考在即,说什么也要卯时便起,不可误了时辰,坏了习性。
余岁安纵使再想睡懒觉,也不敢耽误了这位前途无量的主子。
“咚咚咚——”
“二郎——该起床了——”
话音刚落,一声“进”从西厢内传来。
余岁安打开房门,信步走了进去,手上还端着一盆热水。曾经这热水他端着觉得颇重,总是摇摇晃晃的,而今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锻炼得多了,将这水盆端三个来回,他都能不喘一口气,更别提叶白榆那个沉重的书箱了,单手拎着跟拎鸡似的,再放几本经书也毫无难度。
余岁安跨过门槛,进入卧室,只见叶白榆已经坐在榻上了。
“二郎先来洗漱吧。”
叶白榆站起身就这热水洗漱了一番,待他洗漱完毕,便坐在台前等着余岁安来给他束发了。
余岁安撩起一捆秀发,细细梳着,看着镜中也成熟了几分的叶白榆一时竟挪不开看。
叶白榆的五官比三年前更深邃立体,刀削般的脸庞宛如天神的手笔,红润的薄唇总微抿着,似是不愿与凡夫俗子多言的高岭之花,而下垂的眼尾给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平添了一份柔情。
青丝在余岁安富有韵律的左勾右挑中被束得端正整齐,平齐的纯白绸制外衫附带银色暗纹穿过叶白榆的双臂,贴着他的修长挺拔身线搭在肩上,随着他端正的步态轻轻在微风中摇摆。
余岁安脑海里又浮现出白衣翩迁的叶白榆手持和田玉骨扇时仙气飘飘的模样,只是近来他总觉着颇为奇怪,那把玉骨扇叶白榆是总爱放在梳妆台前的,这几日竟是见不到它的身影,不仅是玉骨扇,还有几样比较贵重的物品也不翼而飞了,而叶白榆却从未过问,余岁安只当是他收起来了吧。
“今日跟我去一趟集市可好?”
“啊?”
余岁安愣了愣,平日叶白榆鲜少出门闲逛,且今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突然喊他去闲逛可真有些惊奇呢。
“去不去?”
“去!”
难得出门闲逛,余岁安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不舍得拒绝,一想到待会可以旁敲侧击地诱惑叶白榆买些点心,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吞食几个入肚,就兴奋得不得了。
叶白榆即刻吩咐王管家备车,二人随着慢悠悠的马车在恰好在正午鼓响开市的时辰来到了西市。
三百声鼓响刚落,商户们叫卖吆喝之声又起,整个西市顿时热闹非凡。
二人下了马车,一前一后走在西市的街道上。叶白榆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扭将余岁安带进到了个糕点铺前。
“想吃什么?”
余岁安看着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口水直流三千尺,心中暗想:“这么美味的糕点竟然是要给我买的吗?”
“随便挑,侍御史府还养得起你。”
余岁安闻言也是丝毫不客气,小手一指,桃酥、枣酥、板栗酥,米糕、豆糕、桂花糕,各要了一盒。
走出铺子时,余岁安一手抱着鼓囊囊的纸袋,一手啃着桃酥,腮帮子也鼓囊囊的,像只乖巧的小狗屁颠颠的跟在叶白榆身后。
二人向西走了几百米,先前纷乱的人流从他们身边不断擦身而过一齐涌向一个方向,往那方向看去是一个略微简陋的舞台,似是仓促间落成的。
余岁安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人群勾了去,他扯了扯叶白榆的衣袖,问道:“二郎,啊呜啊呜(咀嚼),我们、我们去看看吗?”
叶白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吃完了再说话,不急,你若是想看便一起去吧。”
是以余岁安扯着叶白榆的衣袖,像只灵活的鱼儿般挤过人群,来到了舞台的前排。
只见,舞台上站着个高大威猛、身形彪悍胡人大哥用粗犷的嗓音高声喊着:“各位父老乡亲们,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我们是从西域刚来的舞蹈班子,还望各位来赏个脸捧个场,表演马上开始!”
话音刚落,胡人大哥退下舞台,乐声渐起,一位婀娜多姿的胡人舞姬迈着小碎步缓缓走上台,在身后的悠扬丝竹管乐之声中翩翩起舞,轻如薄纱的舞袖纷飞,步步生花,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舞姬台上转了一圈,忽然往二人的方向看来,明眸颤动,秋波四起,掂着舞步走近他们,舞袖一挥轻轻拂过二人脸颊,带来阵阵幽香。
余岁安方才还在赞叹舞姬优美的舞步,又一撩拨更是令他激动不已,笑盈盈地念叨着,“天呐,她的衣袖碰到我了耶!”
叶白榆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却是瞬间冷了下来,深潭似的眸底充斥着难以察觉的阴骛,淡淡吐出了一句:“无聊。”随后便钳着余岁安的手腕钻出了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舞台。
余岁安不知道叶白榆又犯什么病了,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伺候皇帝的太监,揣摩不清圣意,稍有不慎便会被连诛九族,只得像个鹌鹑似的一言不发。
二人晃悠悠的走到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前。
叶白榆在酒楼前驻足了片刻,才指着酒楼说:“你可曾饮过酒?”
余岁安听了嗤笑一声,“当然,我小的时候偷喝过父亲自酿的米酒,一杯浊酒下肚,只觉得口腔喉管都辛辣万分,硬生生给我呛出了泪花,实在是品不得酒中滋味。后来,前脚刚喝完,后脚就被父亲当场捉包,结结实实给我的屁股来了两巴掌,是以不再碰过一滴酒。”
叶白榆微微勾起嘴角,面上的阴骛顿时烟消云散,好似还浮现出一丝揶揄。
“我从未碰过酒,不如我们买一壶回去尝尝吧。”
叶白榆这话听着似是询问,但其实根本不等余岁安回话就迈着步子向酒楼走去了,没走两步就感受到手上传来一股阻力,回头一看才发觉是手里还拉着未反应过来的余岁安。
他见状立马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恰巧跨进酒楼时身后的余岁安也跟了上来。
柜台后的店小二,一见来人衣着华贵、身姿不凡,身后还跟着一位男仆,登时两眼放光,喜笑颜开地看着缓缓走来的二位,热情问道:“这位公子要喝点什么?”
“你这有没有什么度数低一些的酒?”
“有的有的,这位公子我们小店的酒品类繁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不卖的。来坛青梅酒怎么样,既有酒的醇香又有果味的鲜爽甘甜,很是适合拿来当消遣饮品呢!”
“来一坛吧。”
“好嘞!”
余岁安看着叶白榆在酒楼柜台前买酒的模样,实在是觉着此人有一种误入凡尘的仙君的违和感。
出了酒楼,余岁安一手拿着装满点心的纸袋,一手提着一坛青梅酒跟着叶白榆又悠悠晃晃地回到了马车上。
*
晚饭过后,夜色渐起,天边的长庚闪耀着星光,余岁安在西厢房前扫着院里被风扯下的几片榆叶。
叶白榆迈着轻盈的步子悄然靠近,一把夺过他的扫帚,将中指竖在嘴中间,又将扫帚倚在门上,扯着他的袖子溜进了书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有些让余岁安摸不着头脑,去书房读书用得着这般偷偷摸摸么,难道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惶恐间,他只敢站在门后,看着叶白榆翻箱倒柜,翻出了一个坛子——是他们今天在西市买的青梅酒!
余岁安无奈扶额,心想着侍御史大人的家教可真够严格的,竟是酒也不让叶白榆沾一滴,有些人在叶白榆这个年纪怕是酒喝的比他喝过的水都要多吧。
叶白榆打开坛子清冽的酒香顿时涌出,充斥着整间屋子,光是闻着就令人心醉。
他将酒坛递给余岁安,示意对方先喝。
余岁安一把接过酒坛,当即灌了一大口,竟是没有他家米酒十分之一烈,幼时的那一口让他一度以为世上的酒皆是又辣又呛又难喝的玩意儿,没想到这坛青梅酒真如那小二所说入口醇香又甘甜,甚是好喝。
见对方脸上浮现出喜色,叶白榆也夺过酒坛灌了一口。
这酒真是勾得人越喝越想喝,两人在书房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很快饮完了一坛酒。
月上枝头,屋内摇曳的烛光打在叶白榆绯红的脸侧,他仰头伸着脖子,摇晃着酒坛,还想往嘴里倒酒,发现一滴酒也倒不出来后,丧气地一挥手就要摔坛子。
余岁安半坛酒下肚除了觉得肚子有点撑,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看见叶白榆要摔酒坛的动作,心中一惊,眼疾手快地将他手里的酒坛夺过来,放好在桌案上,两手扶着叶白榆的手臂稳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形,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他的专属小椅上。
叶白榆醉醺醺的,眼神涣散,有些神智不清,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而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余岁安,停滞了几秒似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接着右手一把揪住余岁安的衣领,左手虚搂着余岁安的腰,上身一歪,倒头就靠在了对方肩上,温热的鼻息打在对方的脖颈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