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灯火点点,几盏温暖的灯笼在街道两旁静静悬挂,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在小摊前低声交谈。有的在挑选着几样夜市的小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香气,混合着各种食物的诱人气息,偶尔传来一两声爽朗的笑语,为这宁静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两人先是随便逛了一会儿,高飞想要请阚言喝酒,便打算找人问问哪里有灵酒出售。忽然,不知为何,街道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慢慢熄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掐灭每一缕光芒。温暖的光晕逐渐被黑暗吞噬,从远处开始,一路蔓延过来,如同墨汁在宣纸上晕染。灯火的熄灭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行人也开始加快脚步,面露惊慌,逐渐散去,最后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原本的低语和笑声渐渐远去,嘈杂声被无形的力量吞没,最终彻底消失,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在这突然降临的黑暗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侵袭全身,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珠宝也紧紧地贴在阚言肩头,羽毛微微竖起,警觉地环顾四周。
阚言见状,立即闭目感应,灵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疑虑地问道:“高兄可知此处为何如此?小弟方才用灵识探查,几十丈内并未发现异样。”
高飞此刻也一脸狐疑地向四周观望,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背后背着的刀柄上,闻言答道:“确实奇怪,白天我来时,并无异常。哎...你看那里!”他声音突然提高,手指向远处。
阚言循着高飞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黑暗深处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黑夜中的一点希望。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地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唯一的光源走去。随着距离缩短,那光亮逐渐清晰起来,最终勾勒出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小镇边缘的客栈轮廓,昏黄的灯光从窗缝中透出,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高飞见是客栈,不禁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抬手叩响了那扇看似年代久远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蹒跚的脚步声,“谁啊?”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隔着门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忧虑。
“是来住店的客人。”高飞答道,声音刻意放缓,显得和气。
门开了一条窄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微微摇曳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到是陌生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位...客官,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这儿...”
阚言见状,察觉到老者的异常,主动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道:“在下是你们族长请来帮忙修理法阵的修士,想在贵店歇息一晚,明日再去拜会他。”
听到这话,老者眼中的戒备瞬间消散,连忙将门大开:“原来是两位仙师大驾光临!难怪敢在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走动,快请进,快请进。”他弓着腰,做出恭敬的姿态,侧身让两人进入。
进到堂内,老者一边张罗着倒茶,一边吩咐伙计备菜,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高飞想起刚才街道灯火熄灭的怪事,忍不住向老者打听。谁知那老者一听此言,眼中既闪过一丝无奈,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恐惧。他只是摇着头,闭口不言。
见老者如此为难,阚言与高飞也不再追问,打算明日再向雇主打听。正好这时伙计前来禀报,说上房已经备好,饭菜也端进去了。老者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热情招呼两人上楼。于是,阚言与高飞由店里的伙计引路,上楼进入了客房。
两人今日奔波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看着满桌丰盛酒菜,都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高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面色转为郑重,向阚言正色道:“阚兄,自明日始,我俩就要搭伙做事了。近些年来各地大旱,民不聊生,妖兽和盗匪也多了起来,似乎此地也不太平。借着这顿酒,让我们大略了解一下对方的实力,这样日后遇事时,也可以扬长避短,互为倚仗。”
见阚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高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道:“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本人姓高名飞,今年四十有二,虬龙江一带人氏。主修金系法术,练气六层修为。在杨掌柜那处讨生活也有十个年头了。”
他将背后的长刀解下,郑重地拍在桌上,“某就是凭此刀,包打天下。不说那些练气后期修士、大族子弟或是宗门嫡系。只说同境界的修士,对上那些练杂气的散修,三刀内便可取其性命。如若遇到那些外门弟子或小族子弟,也有一战之力。阚兄请看。”
高飞说着,将刀身从鞘中抽出。刹那间,屋内金光大盛,光芒如烈日般刺目耀眼,映得墙上的影子都摇曳不定。但见这柄长刀通体金黄,刀身宽厚,表面刻有复杂的符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刀背上整齐嵌着五个拳头大小的金环,环上隐有灵力流转,散发出阵阵威严之气。
高飞双手持刀,刀刃朝上,金光在他面庞上投下明暗变幻的阴影。他眼中闪烁着光芒,继续介绍道:“若不以法诀御驱使此刀,而改用双手持握。在与敌接触时,刀背的金环可对敌发出金光,最多五道,每一道威力堪比一阶上品法术,若是五环齐发,那便相当于一记一阶极品法术的威力!”
阚言没有见过如此犀利的法器,已然看呆了,心里寻思:“好厉害的法器,我练的倒是少有杂气,修为也高他一层。但不要说被他双手握刀在近处劈了,就算顶着护盾,被此刀远远飞过来扎一下,也是够呛。”
想到这里,阚言忙问:“请问高兄,此刀是何品阶,可有名字?”
“此刀名曰‘后背金光刀’,乃筑基后期修士所制,重八十斤,一阶上品法器。只不过...”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手指轻抚刀身,“此刀太过沉重,以法诀御刀时多有不便,所以某多用它与人近身搏杀。”
说着,他将刀身一转,金环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仿佛金玉相击,悦耳动听。
阚言见高飞收刀入鞘,脸上露出敬佩之色,抱拳道:“高兄威武,小弟自愧不如。在下阚言,比高兄小几岁,是海角城本地人。自幼修习水系功法,能制作和布置一阶水系法阵,在控水和御器方面也略有心得。前些年与几位同道一起,专门经营水系阵法的生意。”
高飞眉头一挑,问道:“阚兄制作的阵法是何品阶?能否用来杀敌?”
阚言略显惭愧地摆了摆手,答道:“小弟的阵法造诣实在有限,不过是略通一二罢了。若遇一处水气充沛之地,且其他布阵条件齐备,我能制作出一阶下品的法阵。若只为御水灌溉灵田之用,或可达到一阶中品。”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但要说能否杀敌,确是不能。”
高飞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难掩的失望:“那阚兄可会什么攻敌的手段?”
阚言沉吟片刻,眼神闪烁,语气略显勉强地说道:“扔石头算不算?”
此言一出,高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几颗鸡蛋。他盯着阚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扔石头?”
阚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却又强作镇定:“小弟这些年来,在布阵时常用驱物术操控材料,因此对这项法术最为熟练。一般来说,随手就能抓起几百斤的巨石,并将它抛出去。”
高飞闻言,一时哭笑不得,额头上隐约有青筋跳动:“阚兄啊,斗法之时,攻敌多用飞剑、飞刀等法器或符箓。盖因其速度极快,敌人难以躲避。而你这几百斤的石头刚升起来,对方早就看到了。等扔过来时,随便往旁边一挪就能躲开。更别提护体法光、法盾之类的防御法术或法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豪气干云地说道:“罢了罢了!我老高有言在先,阚兄只需修好法阵,其他的都包在高某身上!”
吃完饭,阚言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一路上御器飞行让他倍感疲惫,但一想到刚才镇上发生的事情,心中便久久不能平静,难以入眠。整个镇子静悄悄的,时不时能听到远处野兽的叫声。最后他终于在隔壁高飞的呼噜声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阚言和高飞就去拜访雇主。雇主的家位于镇外的山坡上。远远看去,一座不算奢华但颇有底蕴的宅院静静伫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两人来到跟前,大门上的匾额写着‘钱府’二字,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能够感受到曾经的威严。
高飞上前敲了敲门环,片刻后,伴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中年仆人从一侧的门内探出头来。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后,向高飞问道:“这位可是昨天来过的高仙师?”
“正是。”高飞答道,“我们奉约而来,请通报一声贵家主。”
中年仆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说道:“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两位请随我来。”
两人被中年仆人引领至主屋客厅。仆人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道:“两位请在此稍候,容我去通报家主。”得到应允后,他方才转身,沿着走廊向内室走去。
阚言与高飞在厅中等候片刻,忽闻内室方向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只见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中年男子迈步而入。他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袍,衣饰虽不华贵,却整洁得体。面容方正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之气,目光如深潭般沉稳有力,一看便知是常年居于高位之人。阚言和高飞见了来人,连忙起身行礼。
只听来人哈哈一笑:“高兄来得好快,只一日,便准备妥当了?”
高飞拍着胸脯说道:“钱兄的事情,就是我高某的事情。这不,一回去,我就开始张罗起来。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
经过高飞的介绍,阚言了解到面前这位修士姓钱名玮,炼气七层,是此地的主人。他们钱家拥有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并管理着这片土地上的居民。这次需要修理的法阵位于一处灵泉上。钱家的祖祖辈辈都依靠这一眼灵泉,在泉水充盈时用来灌溉灵田和种植灵草。修士也可以在泉边修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法阵运转得越来越差,终于在前些年彻底停止了运行。更糟糕的是,这几年来持续的大旱,使得失去法阵保护的灵泉眼正在慢慢地干枯。钱玮意识到,必须修复法阵,以保全这口灵泉。
在钱玮的带领下,三人通过宅院后花园,来到一处能俯视整个阵子的坡上。灵泉就位于坡旁。阚言发现,这口灵泉曾经是生机勃勃的源泉,但如今只有薄薄一层泉水泛着暗淡的波光,水面漂浮着杂草残叶,甚至能隐约看到底部的泥沙。
钱玮望着灵泉,神情凝重地说:“再这么下去,这眼泉水可能就要彻底枯竭了。”
阚言点点头,快步走到泉边蹲下,仔细查看着地面上已经破损的法阵纹路。片刻后,他起身对准阵眼打入了几道法诀,又用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最后说道:“经小弟观察,此法阵原本有两个用途,一曰,聚灵。二曰迷幻。属一阶上品。发动后,可以聚集周遭的灵气,不使灵泉中灵气泄露。还可以遮蔽灵泉,外面看不到它的存在。法阵可不借助灵石,使用泉中的灵气自行运转。只可惜,使用的时日过长,又缺少保养,阵眼与阵基之间连接的符纹多有磨损。”
钱玮闻言,急切地追问道:“阚兄可有修复之法?”
阚言站在泉边,望着水中倒映的自己,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若要修复,需做三件事。”他的目光从灵泉扫向周围的阵法痕迹,继续说道:“其一,将阵眼改用灵石驱动。其二,重新刻画符纹。其三,埋复外露的阵基。”
见钱玮眉头微蹙,似有迟疑,阚言会意一笑,补充道:“钱兄放心,修复法阵所需的材料和灵石,小弟一力承担。说起来,运作这等寻常法阵,不过耗费些许灵石罢了。待日后灵泉生机复返,小弟自会再来,将阵法调回原样,仍由泉中灵气驱动,不再耗费一枚灵石。”
钱玮闻言缓缓颔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轻声问道:“不知这修复之事,需用几日?”
阚言想了想,语气笃定的答道:“快则一日,慢则两日。”
钱玮前脚刚走,阚言和高飞后脚就忙活开了。这法阵虽说要修三处,倒也不算太费事。
日头刚爬到正午,阚言正往新制的阵眼容器里压入灵石,那边高飞已经把几块阵基都归了位。一听剩下的就是刻画连接符纹,高飞立马来了精神:“这精细活儿还是你来!”说完一溜烟就往镇上跑。
刻画符纹可是个磨人的差事。阚言顶着毒辣的日头,额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阵纹上砸。他屏着呼吸,手腕稳得像铁铸的一般,硬是一气呵成刻完了两组符纹。
刚做完这些,就听见高飞哼着小曲儿回来了。这家伙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提着荷叶包的酱肉,往老槐树底下一瘫:“阚兄!快来喝两口!”
忙活了一上午,阚言早已饥肠辘辘。他接过高飞递来的吃食,却先捏了张清洁符在手上轻轻一抖,待灵光闪过才动筷。高飞几次举着酒壶要碰杯,都被阚言摆手挡开:“这符纹还差几组,可不敢误事。高兄自饮便是。”
高飞也不恼,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小册子:“阚兄今日辛苦了,为兄帮不上忙实在过意不去。方才在镇上淘到一本本地的风物志,我给你念上几段。”说着便翻开书页,“你且吃着听着,就当解个乏。”
阚言一边吃着酱肉,一边听高飞娓娓道来。原来这钱家祖上颇为显赫,曾出过数位筑基修士,方圆百里的丘陵地带尽是其领地。只是如今人丁凋零,偌大家业就剩钱玮一人支撑。
“你瞧这灵泉,”高飞指着泉眼说道:“当年钱家就是靠它发迹的。通过泉水的浇灌,在此地独特的灵机下,本地会生长一种特有的灵草---焰心草。这种灵草通体赤红,叶片中央有一条金色的脉络,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重要原料。......”
听到这里,阚言一口吃下手中的吃食:“既然这灵泉对钱家如此重要,那我便加把劲,争取今日就把它修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珠宝“啾啾”轻鸣。小家伙灵巧地跃到刻符工具旁,用小爪子抓起刻符刀,扑棱着翅膀飞回阚言身边。她将工具轻轻放在阚言的掌心里,还不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阚言的手腕,活像个贴心的小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