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考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内传遍了惊风谷。叶惊尘成了新的谈资——一个从杂役院爬上来的记名弟子，竟敢挑战聚气五层的赵磊，这在很多人看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听风院的门槛都快被看热闹的人踏平了，叶惊尘索性搬去了后院，借着风雷藤的掩护专心修炼。化势境一层的“缠丝”越来越熟练，聚气三层的灵气也越发凝实，偶尔调用藤心的灵气，甚至能在指尖凝成寸许长的青紫色气刃。
这天傍晚，他正对着老槐练习《风雷合势诀》里的“旋杀”式，忽听院墙外传来阵奇怪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棋子落盘的脆响，混着嘟囔声。
“马走日，象走田，炮打隔山……不对，这阵眼得用‘归心马’才能破啊……”
叶惊尘皱眉。听风院的后院挨着后山，平时少有人来，谁会在墙外下棋？
他循声走到墙边，扒着墙缝往外看。只见墙外的老榕树下，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面白无须，手里捏着枚黑棋子，正对着满地的石子喃喃自语。
青年面前的空地上，用石子摆着个奇怪的阵形——横七竖八的石子像棋盘上的星位，最中间却摆着块龟甲，龟甲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边缘还散落着几枚铜钱。
“奇怪，这‘八门金锁阵’的死门怎么会动？”青年挠着头，把龟甲翻了个面，“按卦象算，今日死门在西北，怎么跑到东南去了……”
叶惊尘看得稀奇。这人用石子摆阵，用龟甲算卦，嘴里还念叨着棋谱，倒像是个江湖术士。
“喂，你看够了没有？”
青年突然抬头，准确地看向墙缝的位置，眼睛亮得惊人，像能看透砖石。叶惊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头。
墙外传来笑声：“别躲了，我早算出这墙后有人。聚气三层，风雷双灵，身带藤香……你就是李长老新收的那个记名弟子吧？”
叶惊尘更惊讶了。这人连他的修为和灵气属性都知道？
他推开侧门走出去，拱手道：“在下叶惊尘，不知兄台是……”
“我叫苏墨。”青年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手里还捏着那枚黑棋子，“外门弟子，不过很少去演武场，喜欢在后山摆弄这些玩意儿。”他指了指地上的石子阵，“刚才见你练的‘旋杀’式，灵气轨迹像极了‘北斗七星阵’的勺柄，忍不住多算了一卦。”
叶惊尘看向地上的石子，果然有七枚石子连成勺形，勺柄正对听风院的方向。
“你能从我的招式里看出阵法？”
“不止。”苏墨晃了晃手里的龟甲，“你的灵气里带着‘巽风’与‘震雷’的卦象，巽为风，震为雷，风雷相薄，本是凶卦，可你身上有藤气调和，凶中带吉，像极了‘解卦’——险中求安，困而后通。”
这话竟和李长老说的“破而后立”不谋而合。叶惊尘对他顿时生出几分好感：“苏兄懂得真多。”
“略懂皮毛。”苏墨笑着摆手，眼睛却盯着他的手腕，“你这手腕上的藤痕，是风雷藤吧？这藤百年才认一次主，看来你命格不一般。”
叶惊尘想起李长老说的藤心灵气，忍不住问：“苏兄懂阵法？我听说外门考核有阵法测试，不知……”
“你想问怎么过‘九曲回廊阵’？”苏墨挑眉，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用石子压在地上，“这阵看着复杂，其实就是把‘八卦阵’倒过来摆了。你记着，遇坎门走左，遇离门走右，见艮门就停三步，保管能在一炷香内走出来。”
纸上画着简单的路线图，用“乾、坤、坎、离”标注着方向，一目了然。叶惊尘看着图，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阵法似乎没那么难了。
“多谢苏兄。”
“谢什么。”苏墨收起纸，“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他指了指地上的石子阵，“赵磊让他叔赵坤找了三个聚气六层的弟子，打算在考核时对你动手，用的就是这‘八门金锁阵’。我刚才算到死门会变，就是因为你身上的藤气能破阵。”
叶惊尘的脸色沉了下来。赵磊竟打算在考核时用阵法围攻他？
“别怕。”苏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阵的破绽在‘景门’，只要你在辰时三刻冲进去，他们的阵眼就会移位。到时候我在阵外帮你扰他们的气脉，保管他们阵不成阵。”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下棋落子，可叶惊尘知道，帮他对抗赵坤的人，风险有多大。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墨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跟赵磊有仇。去年他把我好不容易摆成的‘七星续命灯阵’踢翻了，害我错过了算‘天机’的时辰。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我算到你将来会有大造化，现在结个善缘，总没错。”
叶惊尘看着他坦荡的笑容，忽然想起杂役院的日子——那时候没人愿意理他，更别说帮他。而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却愿意冒着风险帮他，理由简单得让人无法拒绝。
“好。”叶惊尘点头，“考核那天，我信你。”
苏墨眼睛一亮，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木棋盘，递给他：“这个送你。棋盘是楠木的，能安神定气。你修炼风雷诀容易心浮气躁，没事多摸摸它。”
棋盘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棋格，竟和《风雷合势诀》残卷上的纹路隐隐相合。叶惊尘握着棋盘，忽然明白，这哪里是普通的棋盘，分明是能辅助修炼的法器。
“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苏墨推着他的手，“等你考核赢了赵磊，再请我喝壶好茶就行。”他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再不去准备，赵磊他们该起疑了。”
他收拾起地上的石子和龟甲，临走前又回头叮嘱：“记住，辰时三刻，景门！”
看着苏墨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叶惊尘握紧了手里的木棋盘。棋盘的纹路硌着掌心，却让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听风院，他把棋盘放在石桌上，借着月光研究。棋格的交错处，竟藏着极淡的灵气轨迹，像微缩的阵法。他试着将风雷灵气注入棋盘，灵气顺着棋格流转，最后在棋盘中心凝成个小小的漩涡——和他气海里的风雷螺旋一模一样！
“这苏墨，倒是个奇人。”叶惊尘喃喃自语。
远处的演武场传来晚练的呼喝声，其中隐约有赵磊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像是在炫耀修为。叶惊尘却没像往常那样紧张，反而觉得心里的战意越来越浓。
有《风雷合势诀》，有风雷藤相助，有李长老护着，现在又多了个懂阵法的朋友……这场考核，他未必会输。
他拿起木棋盘，指尖在棋格上轻轻敲击，节奏竟和《风雷合势诀》的“缠丝”式暗合。敲击声里，后院的风雷藤忽然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鼓劲。
辰时三刻，景门。
叶惊尘默念着苏墨的话，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赵磊，你的聚气五层，我的化势一层，加上苏墨的阵法……这场棋，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