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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03 08:01:26

来人是个身形高挑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紧紧束着腰身,勾勒出已经初具规模的窈窕轮廓。她的眉眼与沈墨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寻常人家少女该有的英气与……焦虑。

这是沈墨这一世名义上的妹妹,沈青。

“哥!”沈青几步冲到门前,看到沈墨那张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的脸,心头猛地一紧,到了嘴边的话都缓了三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担忧,“你……你又进那间密室了?你的脸……”

沈墨摆了摆手,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强行压了下去,没有让表情泄露半分痛苦。“无妨,老毛病了。”他答道,声音依旧沙哑,但比起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定。

沈青看着他,眼神复杂。三个月前,兄长从一场大病中醒来,就仿佛变了个人。以前那个虽然也为家族困境忧愁,但眉宇间总还带着少年人茫然的兄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沉默、阴郁,仿佛随时都在与什么无形之物搏斗的男人。尤其是他开始频繁进入那间被列为禁地、据说会吞噬人精气神的家主密室后,他身上的气息就越发冰冷,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这片祖地的阴影里。

“哥,不是说这个,”沈青咬了咬下唇,将担忧强行按下,指着不远处那片稀稀拉拉的青皮草田,声音里的急切再次浮现,“是青皮草!你快去看!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就刚才一阵风吹过,一大片叶子全黄了,根都开始发黑,像是……像是被人抽干了最后一口气!”

沈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向那片贫瘠的田地。果然,就在靠近祖宅的这一小块区域,原本还只是半死不活的青皮草,此刻竟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大片大片的叶片枯黄卷曲,根部裸露在外的部分,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一股肉眼可见的死气,正从那片土地上蒸腾起来。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

“怎么会这样?”沈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三叔公已经去看过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只说这片地的‘生机’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门框,强忍着体内那股“不存在”气息的冲撞,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片枯萎的草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五脏六腑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不是绝望,不是惊慌,而是一种……验证的渴望!

他刚刚才在生死一线间悟到,“不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规则漏洞。而现在,这片被诅咒之地就立刻给了他一个最直观、最残酷的“惊喜”。

这片土地的生机被吸走了?

不,不对!

沈墨走到田边,蹲下身,无视沈青在身后的惊呼,直接用手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

冰冷,死寂。

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木、土灵气,仿佛这片土壤的属性被彻底抹除。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下,沈墨那被“不存在”气息改造过的、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隐隐的悸动!

就像一个吃得太饱的巨兽,在打一个满足的饱嗝。

是那间密室!

是自己强行催动《影簿》阵纹失败,引发的阴影之力反扑!那股力量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这片祖地给“吸收”了!青岩丘这片被诅咒之地,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本能地吞噬了那股暴走的、更高级别的阴影本源!

而代价,就是这片土地上本就稀薄得可怜的、不属于阴影属性的一切生机,都被当成了“杂质”给排斥、碾碎了!

青皮草,就是最直接的牺牲品。

“原来如此……”沈墨低声喃语,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哥?你说什么?”沈青没听清,只看到兄长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心里一阵发毛。

“我明白了。”沈墨站起身,回头看着一脸不安的妹妹,还有远处那几个闻讯探头探脑、眼神麻木的族人。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草,还有救。”

“还有救?”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满脸褶子堆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是沈家的三叔公,也是如今族里唯一还懂点粗浅药理和种植之术的人。

“家主,”三叔公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不信,“老头子我侍弄了这青皮草一辈子,它什么时候该发芽,什么时候该枯萎,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可今天这样子……就像人的精气神被一瞬间抽干,神仙来了也难救。这是天要亡我沈家啊……”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叹出来的,带着认命的绝望。周围几个族人闻言,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垮了下去,连那两个孩子,沈小石和沈小丫,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氛,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敢出声。

“天?”沈墨轻轻重复着这个字,眼中的疯狂与冰冷交织,“它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又谈何亡我们?”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死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天不给我们生路,我们就自己从阴影里,凿出一条路来!”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哥!你干什么!”沈青失声尖叫,想冲上来阻止,却被沈墨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鲜血,涌了出来。

不是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沉,仿佛混杂着墨汁。

沈墨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但他毫不在意。他盯着自己掌心的血液,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影簿》的反噬,那股“不存在”的气息,已经开始侵染他的本源。他的血,不再是纯粹的生灵之血,而是沾染了“虚无”与“阴影”的特殊媒介!

密室里,是他的血溅落在地,才最终引发了那恐怖秘纹的显化。

那么……

沈墨不再犹豫,将流淌着诡异血液的手掌,猛地按向地面那一片最焦黑的泥土!

“以我之血为引……”

他闭上眼睛,神识不再是向外扩散去感应天地灵气,而是向内收缩,沉入那片因反噬而在体内肆虐的、冰冷的“不存在”洪流之中!

他不去对抗,不去驱逐,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去引导!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体验。

他的意识仿佛被剥离了肉体,沉入了一片无光、无声、无形、无序的绝对虚无。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万事万物“存在”的概念,在这里都是一种需要被抹除的异端。

剧痛,深入灵魂的剧痛!

他的神智在疯狂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被这片虚无彻底同化。

“守住!给我……聚!”

沈墨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想起了密室石壁上那些扭曲、邪异、却又带着某种极致规律的黑色秘纹。他无法复刻,甚至无法记忆,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那种将一切“有”,都归于“无”的……韵律!

他以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为笔,以体内那股暴虐的“不存在”气息为墨,开始在自己的感知中,艰难地临摹那种韵律!

“嗡——”

以他手掌按住的地面为中心,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涟

漪,猛地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沈青、三叔公和其他族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排斥。

仿佛他们眼前的沈墨,连同他身前的那片土地,正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人明明就在那里,但你的感知,你的神识,你的本能,都在疯狂地告诉你:那里是空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三叔公手中的木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感觉,和他们沈家世代承受的诅咒,何其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诅咒是被动的,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排斥。

而此刻沈墨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主动的,是带着强烈意志的……掌控!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片被沈墨手掌按住的焦黑土地,那些本已彻底枯死的青皮草根茎,突然……动了!

它们没有复活,没有变绿。

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黑,更沉!

一株株枯黄的草叶,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过,迅速化为黑灰,剥落。但从那焦黑的根部,却重新钻出了一点点……漆黑的、仿佛凝聚了深夜浓墨的新芽!

新芽破土而出,见风就长!

它们的形态,已经和青皮草截然不同。叶片更狭长,更坚韧,通体呈现出一种纯粹的、哑光的黑色,仿佛不是植物,而是用最顶级的阴影晶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在叶片的边缘,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幽光。

它们不再瑟瑟发抖,而是笔直地挺立着,仿佛一柄柄刺向天空的黑色利剑,带着一种孤傲、冷寂、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界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它们生长着,却仿佛在主动吸收周围的光线和……存在感。

一小片草地,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凹陷感”,仿佛那里的空间都比别处更暗、更深邃。

“噗!”

沈墨猛地收回手,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沈青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哥!”

“我没事……”沈墨靠在妹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 他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血做引,用对“不存在”韵律的模仿,强行扭转了这片土地的属性,将那股暴走的阴影之力,转化为了这些诡异黑草的养分!

他看着眼前那片生机勃勃……不,应该说是“死气沉沉”却又充满诡异活力的黑色草地,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从今往后,你便不叫青皮草了。”

“你叫……幽影草。”

沈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三叔公已经完全呆滞了,他捡起自己的木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片黑草前,伸出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株的叶片。

冰凉,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影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入体内!

“哎哟!”三叔公吓得猛地缩回手,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连退了好几步,一脸骇然地看着那片黑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好霸道的阴寒之气!”他惊魂未定地叫道,“这……这还是灵植吗?这简直是……是魔草!是毒物啊!”

其他族人也是一脸惊惧,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在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凡人认知里,灵植,就该是充满生机,灵气盎然的。而眼前这东西,通体漆黑,散发着让人灵魂发冷的气息,怎么看都跟“灵”字不沾边,反而更像是传说中魔道修士才会培育的邪物。

“毒物?”沈墨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三叔公,我们沈家,现在还有资格挑剔是毒物还是灵物吗?”

他环视了一圈族人脸上那根深蒂固的麻木与恐惧,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能让我们活下去,让我们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这个世界遗忘、无视,别说是魔草,就算是九幽之下长出来的东西,我也要给它种出来!”

“只要能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沈家族人的心上。

是啊,活下去。

这个对别的家族来说最基本的需求,对他们而言,却是一种奢望。

三叔公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他看着沈墨那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熄灭了认命的死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火苗。

或许……这个被他们认为“中了邪”的家主,真的能带着他们,在这片被诅咒的阴影里,凿出一条……活路?

沈墨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小小的幽影草田,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黑黝黝的、被遗忘了不知多少百年的矿洞。

那里面,有的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阴影晶石。

过去,那是无人问津的劣品。

但现在,对他,对这片土地,对这新生的“幽影草”而言……

那将是最顶级的……食粮!

时间过去了七天。

青岩丘的风依旧枯涩,但沈家祖宅前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片原本种着青皮草的田地,如今已经完全被一种奇异的黑色所覆盖。一株株幽影草长势喜人,已经有半尺来高,狭长的叶片在稀薄的阳光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光线,让那片区域显得比周围的阴影更加深邃。

偶尔有风吹过,草叶摇曳,却不再发出“沙沙”的无力声响,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薄片摩擦的、清脆而冷冽的“簌簌”声。

一开始,族人们对这片“魔草”田还敬而远之,连路过都要绕开几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这些黑色的草除了看起来邪门、摸起来冰凉之外,似乎并无害处。而家主沈墨,更是每日都会在那片田里待上许久,有时候是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有时候则是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手法,引导着从矿洞方向运来的劣品阴影晶石碎块中的气息,融入土壤。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看得到结果。

结果就是,这些幽影草长得越来越“精神”。那种挺拔、孤傲、自成一界的气息,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周围的氛围。死寂,依旧是死寂,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被遗弃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力量感的、沉静的死寂。

就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在安静地打盹。

变化最大的是族里的孩子们。

沈小石和沈小丫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一切都带着怯生生的、不确定的眼神。他们会趴在田埂上,好奇地盯着那些幽影草看上一整天。沈小石甚至发现,只要他靠得足够近,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似乎就真的更容易躲过大人的视线。

这成了孩子们之间一个新的、心照不宣的游戏。

今天,是幽影草第一次收割的日子。

沈墨站在田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七天前平稳了许多。他体内的“不存在”之力,经过这几日的引导和梳理,已经不再像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而是初步被他纳入掌控。他甚至发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让周身数尺范围内的“不存在感”变得格外浓郁,达到一种近乎“绝对隐形”的效果。

这让他对“规则漏洞”的利用,又多了一层新的理解。

“家主,都准备好了。”三叔公的声音从旁传来。

老者今日穿了一身浆洗得干净的旧袍子,神情郑重,仿佛在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手里拿着特制的、由阴影晶石矿伴生的黑铁木打磨而成的镰刀。寻常金属,一靠近幽影草,就会被其散发的阴寒之气侵蚀得又脆又涩。

“开始吧。”沈墨点了点头。

几个族人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进草田。镰刀挥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株幽影草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没有流出任何汁液,反而有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逸散出来,随即又被周围其他的草叶吸收殆尽。

收割进行得很顺利。很快,一捆捆漆黑如墨的幽影草就被整齐地码放在了空地上,散发着阵阵阴冷的气息。

看着这堆收获,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混杂着喜悦、新奇和茫然的神情。

喜悦是收获的本能。

新奇是这东西前所未见。

而茫然,则是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东西,能干什么?

“家主,”三叔公走上前,拿起一株幽影草,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紧锁,“老头子我琢磨了好几天,翻遍了祖宗留下来的那几本破烂农书和药典,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属性的灵植。它……它能吃吗?能炼丹吗?还是能拿去……卖?”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毫无底气。

卖?跟谁卖?谁能看得见他们?谁又会买这种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的东西?

“吃是肯定不能吃的。”沈墨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草里蕴含的阴影之力极其霸道,凡人吃了,不被当场冻成冰雕就算命大。

“至于炼丹……”他看向三叔公,“三叔,族里那只炼丹炉,还能用吗?”

沈家祖上,也曾阔过。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也留下了一只最基础的一品炼丹炉,平日里被三叔公当宝贝一样供着,偶尔用来熬点强身健体的草药汤。

“能!怎么不能!”一听要用他的宝贝丹炉,三叔公顿时来了精神,一挺腰杆,“炉子我天天擦,好着呢!”

半个时辰后。

沈家祖宅后院,一口半人高的、满是修补痕迹的黄铜丹炉被架了起来。

三叔公一脸肉痛地从自己的私藏里摸出几块成色尚可的“火绒炭”,小心翼翼地点燃,放入炉底。很快,炉身便被烧得微微发红。

“家主,可以了!”三叔公抹了把汗,退到一旁,像个等待检阅的将军。

沈墨面无表情,拿起一株幽影草,直接从炉顶的投药口扔了进去。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滚油里泼了冷水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黄铜丹炉猛地一震,炉身那点好不容易烧起来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转瞬间,竟在炉壁外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炉底的火绒炭,更是“噗”地一下,火光直接矮了半截,冒出滚滚黑烟,一股烧不尽的焦糊味混杂着刺骨的寒气弥漫开来。

* “我的炉子!”三叔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上去想查看情况,又被那寒气逼得连连后退,指着丹炉,手都在发抖,“这……这哪里是炼丹!这是在给丹炉拔火罐啊!还是冰镇的!”

周围的族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沈墨却仿佛早有预料,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寻常的炼丹之法,是以火属灵力催发药性,去芜存菁。可幽影草本身就是至阴至寒之物,用火去炼,简直就是水火不容,天生对冲。

“三叔,加大火力。”沈墨平静地说道。

“还加?再加我的炉子就要炸了!”三叔公心疼得直跳脚。

“炸不了。”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叔公咬了咬牙,看着沈墨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最终还是一跺脚,豁出去了!他把剩下的一小袋火绒炭一股脑全塞了进去,还用上了祖传的、能瞬间加大火力的“吹风诀”。

“呼——!”

炉火猛地一旺!

丹炉内,冰火交击,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闷响,整个炉身都在剧烈地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围观的族人吓得又退后了十几步,只有沈墨,依旧站在原地,双眼微眯,神识死死锁定着炉内的变化。

他能“看”到,炉内那株幽影草在烈火的灼烧下,非但没有被炼化,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通体变得愈发漆黑,疯狂地释放着阴寒之气,与炉火进行着最原始的对抗。

这样下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炉毁草亡。

“果然不行……”

沈墨心中有了定论。

他要的,不是对抗,而是……转化。

就在三叔公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沈墨突然开口:“停火。”

“啊?”

“把火撤了。”

三叔公虽然不解,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将炉底的炭火扒了出来。

丹炉的震颤停下了,只剩下一缕缕黑白夹杂的烟气从炉顶冒出。

沈墨走到丹炉前,不顾炉壁上残留的寒意,伸出右手,贴在了炉身之上。

他闭上眼睛,体内那股已经初具规模的“不存在”之力,被他缓缓引导而出,顺着手臂,注入丹炉。

这一次,他不再模仿密室中那宏大、复杂的秘纹韵律。

而是将自己的神识,凝聚成一个最简单的、在《影簿》上看到的符号——“噬”。

一个代表着吞噬、同化的基础符文。

他要做的,不是用火去“炼”,而是用阴影之力,去“吞噬”幽影草中的杂质,将其本源提纯!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丹炉为中心,再次扩散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恐惧排斥的“消失感”,而是一种……让人心头发沉、仿佛连光和声音都要被吸进去的“塌陷感”。

丹炉内,那株在烈火中都桀骜不驯的幽影草,在接触到这股更纯粹、更本源的阴影之力后,竟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间“温顺”了下来。

它通体流转的微弱紫光猛地一亮,随即,整株草开始无声地、迅速地分解、融化!

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化为了一滩……纯粹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浓稠黑暗!

这滩黑暗在炉底缓缓旋转,其中的一些更淡的、代表着杂质的灰色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剥离出来,消散于无形。

最终,所有的黑暗都向中心凝聚、收缩,固化。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沈墨收回手,脸色又白了一分。这种精细的操控,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他对着炉口,轻轻一招手。

“嗖!”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幽光的丹药,从炉内飞出,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丹药入手,冰凉刺骨,却不伤人。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影本源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这……这是……”三叔公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使劲嗅了嗅,“没有药香,没有焦糊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就像……就像一块打磨过的石头?”

他看着沈墨手里的黑色丹药,脸上写满了“这玩意儿能吃?”的怀疑。

“这叫影元丹。”沈墨给它起了个名字。

他没有解释,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枚影元丹直接扔进了嘴里。

“家主!”

“哥!”

沈青和三叔公同时惊呼出声。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味道,只有一股冰冷的、纯粹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但这股洪流,并没有冲击他的经脉,而是直接……融入了他体内那股“不存在”的本源之力中!

* 就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天降的甘霖。

沈墨只觉得浑身一震,那股一直以来给他带来无尽痛苦和撕裂感的“不存在”之力,第一次,传来了一种……舒适、圆融、被滋养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力,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原本只能勉强覆盖周身数尺的“隐形”范围,此刻念头一动,便能轻易笼罩方圆一丈!而且更加稳定,更加“真实”!

识海中,那因强行推演阵法而留下的损伤,也在这股纯粹能量的滋养下,得到了一丝修复,刺痛感减弱了不少。

这影元丹,不能提升修为,不能增长灵力。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滋养和壮大沈墨(以及他沈家血脉)体内那份与生俱来的“诅咒”!

将诅咒,化为力量!

沈墨缓缓睁开眼睛,一抹深邃的紫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浊气,感觉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轻松”。

“成功了。”他看着众人,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了幽影草,有了影元丹,他就有了源源不断壮大自身这“规则漏洞”的资本!

家族的生存,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丝曙光。

然而,就在这时,沈墨的笑容突然一僵。

他猛地抬头,望向青岩丘东南方的边界。

就在刚才,影元丹的能量让他对周围阴影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的瞬间,他“看”到了。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借着山石的掩护,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青岩丘的范围摸了过来。

那人身上穿着的,是隔壁李家的服饰。

他的动作很谨慎,神识在不断地来回扫视。

显然,他并没有“看”到沈家的存在,这里的诅咒依旧在生效。

但是……他为什么会摸到这里来?

李家和赵家为了矿脉打得头破血流,对这片贫瘠的“背景板”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难道……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刚才炼制影元丹时,那股“噬”之韵律引动的阴影之力波动,虽然微弱,却终究是打破了此地千万年来的死寂平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产生了一丝涟漪,被外界的某些敏感之人给……察觉了?

来人是李家的管事之一,李三。

此人在附近百里是出了名的眼尖手刁,据说能隔着三十丈的石壁,感应到一只三阶“遁地鼠”打洞时最细微的灵力波动。李家能抢在赵家之前,发现那条三品灵石矿的蛛丝马迹,此人居功至伟。

此刻,李三正猫着腰,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岩石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邪门……”他低声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半个时辰前,他正在自家新占的矿区巡视,忽然心神一动,感觉到东南方向,也就是青岩丘这片鸟不拉屎的死地,传来了一丝极其诡异的能量悸动。

那悸动很微弱,一闪即逝,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妖气,更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空”。

就像一幅画上,被人用指甲凭空刮掉了一小块,露出了底下空白的画布。那种突兀的、不协调的“虚无感”,对于他这种感知敏锐的修士来说,简直比看到什么惊天异宝还要扎眼。

好奇心,或者说是一个专业寻宝人深入骨髓的直觉,驱使着他悄悄摸了过来。

可越是靠近,他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神识扫过去,前面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死气沉沉的乱石坡,连根像样点的杂草都看不到。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别说天材地宝了,就是想找只兔子都难。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的直觉,却在疯狂地报警。

他的神识告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的灵觉却在尖叫“这里有大问题”!

两种相悖的感知在脑子里打架,让他头昏脑涨,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神识失常的错觉。

“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李三不信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小、形如罗盘的法器。

“探灵盘”。专门用来感应细微能量波动的低阶法器。

然而,当他将灵力注入探灵盘后,盘上的指针只是像喝醉了酒一样,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时而指向天空,时而指向地底,就是不肯稳定下来。

“灵机紊乱……不对,是灵机被‘屏蔽’了?”李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情况,要么是此地有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要么是……有某种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天然形成的绝地!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有货”!

……

祖宅后院,气氛已经从刚才的喜悦,转为了一片死寂的紧张。

所有族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小的沈小丫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躲在沈青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沈墨。

“家主,是……是李家的人?”三叔公压低了声音,老脸上满是惊惶,“他们……他们发现我们了?”

“没有。”沈墨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李三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他只是察觉到了异常,像一只闻到腥味的苍蝇,在外面打转。诅咒还在,他看不见我们。”

听到这话,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看不见就好,看不见就好。

这是沈家族人千百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可悲的生存智慧。

然而,沈墨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 “但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什么?”三叔公一愣,“家主,你的意思是……”

“把他赶走?”一个年轻族人下意识地接口,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行啊,我们打不过李家的人……”

“不。”沈墨缓缓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那熟悉的、一遇到外界威胁就下意识退缩的神情,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

“我们不赶他走。”

“我们……要让他带点‘东西’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家主在说什么胡话。

沈墨没有过多解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李家人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但同样,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家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是“不存在”!是与世隔绝!

他们就算能种出漫山遍野的幽影草,炼出堆积如山的影元丹,可如果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易”,那这些东西就毫无价值,他们依旧是坐吃山空的囚徒!

而现在,一个“客户”主动送上门来了!

虽然这个客户看不见店铺,看不见老板,甚至连自己想买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墨可以当一个“不存在”的、最高明的……骗子……不,是商人。

他要做的,不是打破诅咒,走出去跟李三当面交易。

他要做的,是利用诅咒,导演一出“天降异宝”的戏码,让李三“自己”发现一件“无主”的宝物,然后心满意足地带回去!

他要在这堵隔绝了沈家百年的无形高墙上,亲手开一个……只出不进的“窗口”!

“三叔,”沈墨看向三叔公,“给我一株品相最好的幽影草。”

“小石!”他又喊了一声。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沈小石一个激灵,连忙跑了出来:“墨……墨哥。”

“你胆子大,跟我来。”沈墨说着,从三叔公手里接过一株通体漆黑、叶片边缘那丝紫光最为明亮的幽影草,转身就朝着李三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小石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沈墨那不容置疑的背影,还是咬了咬牙,小跑着跟了上去。

“哥!”沈青担忧地喊道。

“别过来,都待在原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沈墨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墨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向那片未知的危险。

……

青岩丘的边界地带。

这里是诅咒之力与外界天地规则交错、碰撞最激烈的地方。

沈墨一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身上那股“不存在感”陡然加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他朝“虚无”里更深地推去。

但他体内的影元丹药力尚未完全化开,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正在不断滋养着他的本源,让他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般的畅快。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沈小石。

小家伙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排斥力,但他还是死死地跟在后面,没有退缩。

* “怕吗?”沈墨问。

沈小石用力地摇了摇头,但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沈墨笑了笑,这笑容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他伸出手,一股微弱却纯粹的阴影之力从掌心渡了过去,笼罩住沈小石。

小家伙只觉得身上猛地一轻,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快要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

他惊讶地看着沈墨,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站在这里,别动,也别出声。”沈墨嘱咐了一句,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百丈外,那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

李三,就躲在那后面。

沈墨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有生以来最大胆的一次“表演”。

他没有试图去削弱笼罩在整个沈家地界的诅咒。

那太难了,他也做不到。

他要做的,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将自己对“不存在”之力的掌控,发挥到了极致,然后,将这股力量,高度凝聚,只作用于……他手中的这株幽影草!

他要让这株草,在这片被诅咒的、本应“万物不存”的区域里,以一种极其不合理、极其突兀的方式,“存在”那么一瞬间!

就像在一张纯黑的画布上,滴上了一滴最耀眼的白色颜料!

“凝!”

沈墨心念一动,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向手中的幽影草。

他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撬动地球的杠杆,而他撬动的,是这片天地的基础规则!

他不是在创造,而是在“扭曲”!

他将幽影草周围一尺范围内的“不存在”诅咒,强行“反转”了过来!

外界,岩石后的李三,正准备放弃。

他的探灵盘已经快转成风车了,他自己也感觉脑袋越来越沉,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神识受损。

“妈的,晦气!”他低骂一声,收起探灵盘,正准备转身溜走。

就在这时——

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抹……异样的“黑”!

李三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一片光秃秃的、连地衣都不长的贫瘠碎石地上,一株植物,就那么凭空地、毫无征兆地、违反了此地一切自然规律地……生长在那里!

那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植物。

通体漆黑如墨,叶片狭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的边缘,流转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神秘的紫色光晕!

它周围的地面,仿佛都因为它的存在而暗淡了几分。

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纯到极致的阴影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李三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从极度困惑到狂喜的剧烈转变!

天材地宝!

绝对是前所未见的天材地宝!

而且看这生长环境,如此绝地,还能孕育出此等异草,品阶绝对不低!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的大脑瞬间被巨大的贪婪所占据,之前所有的不安和诡异感,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哪里知道,他眼中这株“凭空出现”的异草,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地举在离地三寸的地方。

而草的旁边,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小孩,正因为紧张,把自己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李三压下心中的狂喜,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守护妖兽,也没有其他修士。

神识扫过,空空如也。

安全!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几个闪烁就来到了那株幽影草前。

离得近了,他更能感受到这株异草的不凡。那股阴影气息,只是闻一下,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

“宝贝啊!”

李三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朝着幽影草的根部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幽影草的瞬间!

* 隐藏在草后方的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不是收回力量,而是将一股经过“影元丹”提纯的、最精纯的“不存在”之力,猛地注入了幽影草的根部!

这并不是一个攻击阵法。

这是一个……“恐吓”装置。

“嗡——!”

李三的手指,碰到了幽影草。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顺着他的指尖,轰然炸开!

那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

那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抹除”!

李三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将他的“存在”本身,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抠掉!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片灰白。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对“归于虚无”的巨大恐惧,淹没了他的理智!

“鬼啊——!”

李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想也不想,腰间的短刀猛地出鞘,对着幽影草的根茎就是一刀!

“咔嚓!”

幽影草应声而断。

他一把抓住断落的草叶,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疯狂地朝着来路逃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鬼门关里侥幸逃生的人,身后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大恐怖正在追赶。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直到逃出青岩丘足有三里地,那种灵魂被撕扯的恐怖感觉才缓缓褪去。

李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消的惊恐。

“邪地……真正的邪地……”他喃喃自语,心有余悸。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半截……幽影草上。

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是贪婪,是兴奋,是后怕与收获交织的巨大刺激!

“能孕育出此等神物,又伴有如此恐怖的禁制……这青岩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三看着手中的异草,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他眼中依旧平平无奇、此刻却显得无比神秘和恐怖的山丘,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火热。

他知道,这件事,他必须立刻上报给家族长老!

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死地,价值,可能远超那条三品灵石矿!

而在青岩丘的边界。

沈墨缓缓收回了手,那截被斩断的幽影草根茎,在他撤去力量后,迅速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了。

他看着李三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扩大。

鱼儿,上钩了。

而且,还带走了足以引起鲨鱼注意的……饵。

他转过身,对上了沈小石那双亮得吓人、充满了无尽崇拜的眼睛。

“墨哥……”小家伙的声音都在抖,是兴奋的,“他……他真的看不见我们!他还被吓跑了!”

“嗯。”沈墨揉了揉他的脑袋,“走,我们回家。”

“回家吃饭!”

夕阳的余晖,吝啬地洒在这片山丘上,将一大一小两个“不存在”的身影,拉出两道同样“不存在”的、长长的影子。

这场由沈墨导演的、与整个世界规则为敌的“骗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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