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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8-03 08:01:26

孙大师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体面过。

他换上了一身压箱底的月白色炼丹师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丹炉图案,走起路来,那叫一个仙风道骨。他还特意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顶玉冠,将自己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对着水镜照了又照,他捻了捻自己好不容易留长的一小撮山羊胡,努力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心怀苍生的表情。

“唉,苍生何辜……”

他对着镜子练习沈墨教给他的台词,结果因为太过投入,脚下被长袍的下摆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水盆里。

“先生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孙大师扶着腰爬起来,心里直打鼓。

让他去忽悠两个金丹期的顶尖强者,这跟让一只小鸡仔去劝两头正在搏命的猛虎握手言和,有什么区别?

但他一想到沈墨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就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注入了体内。先生说行,那就一定行!

直接去两大宗门的驻地,那是找死。孙大师在百草谷混迹多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分别请了两位老友。

一位,是青木宗的外事堂执事,平日里负责跟坊市里的炼丹师打交道,为人还算圆滑,跟孙大师有过几分丹药交易的交情。

另一位,则是一位女性散修,筑基后期,性子孤僻,但一手培育灵花的本事极高,曾因为一种罕见的灵草,受过百花宫的恩惠,能与赤练仙子身边的一位侍女说上话。

孙大师将两份一模一样的、用特殊兽皮抄写好的丹方,分别交给了两位老友。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务必在同一个时辰,将丹方送到刘长老和赤练仙子的手上。至于说辞,他也早已想好。

“你就说,老夫夜观天象,心系百草谷安危,闭关三日,呕心沥血,终于从一本上古残卷中悟得此方。此方或可解寒潭之危,化干戈为玉帛。信与不信,全在他们一念之间。老夫言尽于此,是战是和,与我这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再无干系。”

这番话说得,连孙大师自己都快信了。

……

青木宗临时驻地,气氛肃杀。

刘长老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内鬼的线索查到一半就断了,那个叫赵德的蠢货,除了知道引荐人是孙大师,别的什么都问不出来。而潭底的剑胎,依旧在持续不断地逸散着剑意,如同一个随时会炸开的脓包,让他寝食难安。

` 更可恨的是,赤练仙子那个妖女,就跟个苍蝇一样盯在外面,让他连下去仔细探查的机会都没有。

“长老,孙大师托人送来一物,说……说能解寒潭之危。”外事堂的执事,战战兢兢地将那份兽皮纸,呈了上来。

“孙大师?”刘长老眉头一皱,一股暴虐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那名执事,“那个给赵德引荐内鬼的老东西?他还有脸出现?!”

那执事被金丹修士的威压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长老息怒!孙大师说,他对内鬼之事毫不知情,也是受人蒙骗。他心忧宗门与百花宫的冲突会殃及坊市,这才……这才呕心沥-血,找到了这张古方,希望能化解干戈。”

“化解干戈?他好大的脸!”刘长老冷笑一声,但还是接过了那张兽皮纸。

他本想直接将其震为粉末,但当他的目光,扫到丹方上那几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阴阳和合散?”

他继续往下看。

“主药:百花玉髓一钱,长春藤心三寸……”

“辅药:寒潭阴沉木,九阳石钟乳,断龙崖血竭……”

刘长老的表情,从暴怒,到不屑,再到惊疑,最后化作了深深的凝重。

这张丹方,太刁钻了!

百花玉髓,是百花宫用上百种灵花精英,耗费数十年才能凝结出的一滴至阴至柔的灵物,是她们门内疗伤固本的圣药。

而长春藤心,则是青木宗的秘产,取自千年长春藤最核心的一段,蕴含着最精纯的乙木生机。

这两样东西,分属两宗,平日里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拿来炼丹了。

但从药理上看,这丹方却又说得通。碧水寒潭的异宝,明显是金行至宝,锋锐无匹。如今狂暴,定是阴阳失调。用百花宫的至阴之物,与他青木宗的乙木生机之物相合,再辅以寒热属性的灵药进行调和,理论上,确实有可能平复那剑胎的躁动。

这逻辑……天衣无缝!

难道,真有这种上古丹方?

刘长老捏着那张兽皮纸,陷入了沉思。他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是个圈套。但这个圈套,未免也太“善意”了。如果赤练仙子想害他,大可不必搞出这么一张需要双方合作才能实现的丹方。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望向了远处那座山峰。

巧合吗?

……

同一时间,赤练仙子盘坐的山峰上。

她手中,同样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兽皮纸。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同样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阴阳和合散……”她朱唇轻启,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她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宫主,那送方子来的人说,是百草谷的孙大师所创。那孙大师在谷中颇有清誉,一手炼丹术也算不俗,应该……应该不是信口雌黄。”

赤练仙子没有说话。

她冰雪聪明,几乎在看到丹方的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方子,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台阶”。

一个让她和青木宗那个老顽固,都能顺势走下来的台阶。

继续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剑胎若是自毁,那大家就都白忙活一场。可谁先退让,谁就失了气势,落了下风。

现在,这个“孙大师”,这个“上古丹方”,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借口,一个完美的调停人。

将一切,都归结于“天意”和“古方”,谁的面子,都保住了。

“有点意思。”赤练仙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我倒是想看看,是哪个聪明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她同样站起身,清冷的目光,与刘长老那道充满探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心照不宣的审视。

整个百草谷上空那凝重如实质的对峙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虽然依旧紧张,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悄然松动了一丝。

有间客栈,天字三号房。

沈墨盘膝而坐,识海中的“噬”之符文,正缓慢而坚定地,解析着那道剑理。他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外界灵气的变化。

那两股原本如同水火般对冲的、属于金丹修士的强大气息,其间的冲突感,明显减弱了。

沈墨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鱼儿,上钩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和事佬”的剧本,那两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未必会全信。

但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这个剧本,给出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利益最大化,以及一个保全脸面的台阶。

接下来,就看孙大师这个主演,能不能撑住场面了。

百草谷中心,一座临时开辟出的、由双方大阵灵光交织而成的中立区域内,气氛诡异。

刘长老和赤练仙子,隔着一张玉石桌案,相对而坐。

两人身后,都站着各自宗门的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一个个神情肃穆,灵力暗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动手。

“赤练仙子,丹方你也看了。老夫可以拿出‘长春藤心’,但‘百花玉髓’,你百花宫是否真心愿意交换?”刘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试探的意味。

“刘长老说笑了。”赤练仙子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未抬一下,“我百花宫既然来了,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只是这丹药,由谁来炼?炼成之后,又该归谁所有?这潭中至宝,又该如何分配?”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自然是由我青木宗的炼丹大师主理!”

“笑话!此丹需阴阳调和,由我百花宫的长老出手,成功率才更高!”

双方的随行人员,立刻争吵了起来。

“够了!”刘长老和赤练仙子,几乎同时喝止了手下。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不信任。

就在这时,刘长老忽然说道:“这丹方,乃是孙大师所献。依老夫看,这炼丹主理之人,非孙大师莫属。他与此事无涉,立场中立,由他出手,最为公允。”

赤练仙子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明白了刘长老的算盘。

让孙大师来炼,一来可以检验此人的虚实,二来,出了任何问题,都可以把锅甩到这个“中立”的炼丹师身上。

“可以。”她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不过,炼丹的地点,必须在我们双方的共同监视之下。所需辅药,由百草谷坊市共同出资采买,以示公允。”

“善!”

两个老狐狸,三言两语间,就将可怜的孙大师,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很快,孙大师就被“请”到了现场。

当他看到这副两大宗门高层齐聚、剑拔弩张的场面时,两腿肚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但他想起沈墨的嘱咐,想起自己“悲天悯人老前辈”的人设,硬是挺直了腰板,对着两位金丹修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老朽见过刘长老,见过赤练仙子。”

“孙大师不必多礼。”刘长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大师献上的丹方,我等已经看过了。此等功德,实乃百草谷之幸。只是这炼丹一事,还需大师亲自主持大局。”

孙大师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唉,老朽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只是此方玄奥,非老朽出手,旁人也确实难以把握其中的阴阳火候。也罢,为了谷中万千生灵,老朽就勉力一试吧!”

这番话说得,要多高尚有多高尚,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一旁的赤练仙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人”,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

当两大宗门的注意力,都被“合作炼丹”这件大事吸引过去时,百草谷坊市的地下世界,却开始暗流涌动。

原本维持着坊市秩序的青木宗执法队,因为内部清洗,自顾不暇。这权力的真空,立刻被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给盯上了。

黑沙帮,一个盘踞在百草谷边缘地带的修士帮派,平日里靠着走私和收保护费为生,行事狠辣。帮主“黑心虎”,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筑基后期修士。

如今,他们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帮派的成员,如同潮水般涌入坊市,开始明目张胆地强占地盘,垄断商品。许多小商户和小家族,敢怒不敢言。

一时间,坊市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沈墨对此,尚不知情。

他此刻正站在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前。

这家药铺不大,门面也有些陈旧,但里面飘出的药香,却十分纯正。

他需要几味特殊的辅药,来炼制一种能够滋养神魂、弥合裂痕的丹药——“凝神丹”。那道剑理虽然被暂时镇压,但对他神魂造成的创伤,却如同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必须尽快修复。

“老丈,请问这‘静心草’和‘安魂花’,如何售卖?”沈墨走进店铺,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盹的老者问道。

老者身边,还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正在专心致志地分拣药材,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

“客官,这……”老者刚想报价,店铺的门帘,就被人粗暴地掀开了。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满脸横肉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前几日在客栈被沈墨一个眼神吓退的那个刀疤脸。

不过此刻,他身边站着一个气息更加凶悍的壮汉,让他有了底气。

“老东西,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吧?”刀疤脸拍着柜台,恶狠狠地说道。

老者脸色一白,陪着笑脸道:“几位仙师,这几日生意实在不好做,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日?”

“宽限?”刀疤脸旁边的壮汉冷笑一声,他是黑沙帮的一个小头目,筑基中期修为,“我看你这老骨头是不想要了!告诉你,从今天起,平安钱翻倍!交不出来,就拿你这孙女抵债!”

那少女吓得小脸煞白,躲到了爷爷身后。

刀疤脸的目光,这时才落到了沈墨身上,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凶狠。

“哟,这不是那位‘前辈’吗?”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不在客栈里待着,出来管闲事了?”

他身边的壮汉头目,也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见他不过炼气九层的修为,顿时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小子,刚才我们兄弟的话,你也听到了。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今天连你一块儿收拾!”壮汉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沈墨没有看他们,只是对那老者又问了一遍:“老丈,药材,还卖吗?”

“你找死!”

壮汉被沈墨的无视彻底激怒,他低吼一声,一拳就朝着沈墨的面门砸了过来。他这一拳,裹挟着土黄色的灵力,势大力沉,拳风甚至将周围的药材吹得东倒西歪。

这一拳,名为“崩山拳”,是他们黑沙帮的入门功法,胜在刚猛霸道。

老者和少女,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没有传来。

沈墨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在对方的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他的手指,也没有蕴含任何强大的灵力。

他只是,轻轻地,点在了那壮汉手腕处,一个极其诡异的、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这个节点,是沈墨的“噬”之符文,在千分之一刹那间,解析“崩山拳”之“理”后,找到的最脆弱的破绽。

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壮汉凶猛无匹的拳劲,仿佛决堤的洪水,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但这个宣泄口,不是沈墨,而是他自己的经脉!

“啊!”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只刚猛的拳头,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将店铺的门板都撞得粉碎,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大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整个药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和剩下的几个黑沙帮帮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老大一拳打过去,然后……然后老大就自己把自己打飞了?

这是什么妖法?!

刀疤脸想起了几天前,在客栈里,被那道目光支配的恐惧。那是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沈墨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吓傻的刀疤脸,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药材多少钱了吗?”

刀疤脸的双腿,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着躺在门外生死不知的头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问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年轻人,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魔鬼!这个家伙绝对是魔鬼!

“不……不要钱!前辈!这些药材,您……您随便拿!就当是孝敬您的!”刀疤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剩下的几个黑沙帮帮众,也早就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架起他们那个倒霉的头目,逃也似地消失在了街角。

店铺里的老者和少女,此刻才回过神来,看着沈墨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感激和一丝敬畏。

“多谢……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老者拉着孙女,就要给沈墨跪下。

“不必。”沈墨虚扶一把,阻止了他们。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我不是来白拿东西的。这些,应该够了。”

他说完,拿起自己需要的那几味药材,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沈墨消失的背影,少女才小声地对爷爷说:“爷爷,他……他好厉害啊。他真的是炼气期吗?”

老者看着柜台上的灵石,又看了看门外的一片狼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喃喃自语道:“傻孩子,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不能用修为境界来衡量的。咱们百草谷,怕是要变天了。”

……

黑沙帮的总部,设在坊市边缘一处废弃的矿洞里。

帮主“黑心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听着刀疤脸添油加醋的汇报。

当听到自己的得力手下,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子,一根手指就给“点”得自己打自己时,黑心虎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戾气。

“自己打自己?”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坚硬的石头瞬间布满了裂纹,“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炼气期的小子都收拾不了!”

刀疤脸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帮主饶命!是真的!那小子的妖法太诡异了,我们根本看不懂啊!他……他就像个鬼一样!”

“鬼?”黑心虎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如今青木宗自顾不暇,这百草谷,就是我黑心虎的天下!谁冒头,老子就砸烂谁的头!”

他很清楚,在这种混乱的时期,立威,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必须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方式抹除,才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

“召集人手!跟我去‘有间客栈’!”黑心虎站起身,从身后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双狰狞的、闪烁着乌光的虎爪法器,“老子要亲手,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

有间客栈,天字三号房。

沈墨已经布下了简单的禁制,一尊小巧的炼丹炉,正悬浮在他面前,炉火熊熊。

他将“静心草”和“安魂花”等药材,依次投入丹炉。

与寻常炼丹师不同,他没有用神识去小心翼翼地包裹、分离药液。

他的神念,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里。

在他的感知中,每一株药材,都分解成了最本源的“理”。那是无数条代表着药性、灵气、结构的信息流。

而他识海中那道“剑之理”,此刻,化作了一柄无形的、精巧到极致的手术刀。

“斩!”

心念一动,那无形之刃,便精准地切入药材的“理”之结构中,将那些代表着“杂质”、“毒性”的细线,一一斩断、剔除。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烟火气,却比最高明的炼丹大师,还要精准百倍。

药材的精华,以前所未有的纯度,被完美地提炼出来,在丹炉中缓缓融合。

这不仅是在炼丹,更是在修炼。

每一次“斩”断杂质,都是对“剑之理”的一次运用和熟悉。他感觉自己对那股霸道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就在丹药即将成型的关键时刻,楼下,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客栈掌柜那惊恐的尖叫。

一股凶悍暴虐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锁定了他的房间。

沈墨眉头微皱。

麻烦,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他没有理会,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最后一炉丹火上。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丹炉内所有的药液精华,瞬间凝聚,化作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清心安神气息的丹药。

丹药表面,甚至有几道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般的丹纹。

上品凝神丹!

沈墨一把抓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甘泉,涌入他那干涸刺痛的识海。那些因为强行烙印剑理而产生的神魂裂痕,在这股精纯药力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折磨他多日的剧痛,迅速消退。他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砰!”

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轰碎。

木屑纷飞中,黑心虎带着十几个黑沙帮的精英,堵在了门口。

他看着房间内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狞笑道:“小子,胆子不小啊。打了我的狗,还敢在这里安稳地待着。说吧,想怎么死?”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要先从精神上,彻底摧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沈墨缓缓站起身,收起了丹炉。

他抬起头,看着黑心虎,那双刚刚被药力洗涤过的眸子,清澈如古井,却又深不见底。

“你们,很吵。”

“找死!”黑心虎被沈墨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他不再废话,浑身灵力爆发,身形如同一头猛虎,扑了过来。

他手上的虎爪法器,乌光大盛,在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爪痕,隐隐凝聚成一个咆哮的黑色虎头,朝着沈墨当头罩下!

“黑煞虎爪功!”

这一招,是他的成名绝技,不知有多少筑基修士,都死在了这双利爪之下。

整个客栈的二楼,都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沈墨的反应,简单到了极致。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拿出任何法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

就像当初在房间里,领悟剑理后,对着空气那随意的一划。

这一次,他那一划之中,注入了一丝丝刚刚恢复、凝练无比的神魂之力,以及那道,代表着天地间至高锋锐的,“剑之理”。

嗤——

一道无声无息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裂痕,在空中一闪而逝。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它就像是画师在画卷上,用最细的笔,轻轻画下的一道墨线。

那咆哮的、由灵力凝聚的黑色虎头,在接触到这道墨线的瞬间,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然后溃散成漫天的光点。

那道黑线,余势不减。

黑心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他想躲,可那道黑线,仿佛锁定了他的命运,让他根本生不出闪避的念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黑线,擦着黑心虎的脸颊,飞了过去。

黑心虎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液体,正从自己的脸颊上,缓缓流下。

他身后,那面坚固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光滑如镜的笔直切口。

一缕清冷的月光,从那道切口外,照射了进来。

黑心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没死。

但他刚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那道黑线,从概念上“切割”了一下。

如果……如果那道线,再往左偏一寸……

一想到那个后果,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淹没他所有理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所有黑沙帮的成员,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当场。

沈墨放下手指,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黑心虎,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死神的低语。

“滚。”

“或者,我下一指,会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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