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这不是……还给你了吗?”,像一记软绵绵的拳头,打在了陈默蓄满力量的胸口上,让他有火发不出,有气无处撒。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力感。
表面上,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捡起那张羊皮地图,重新塞回行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他的精神识海中,风暴已然卷起。
“问天,”陈默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冷的质问,“你为何也没有发现他?”
在他看来,问天剑是上古神器,是他的老师,无所不知。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行径,它竟毫无反应。
识海中,问天剑魂那模糊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并未察觉。”剑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无奈。
陈默的内心一沉。
“此人修为,远在‘悟天’之上。”问天剑魂继续解释道,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他的道,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法则范畴,或许是某种专精于隐匿与空间的古老传承。在我进化为‘知天剑’,能够真正洞悉万物法则之前,我无法主动探测到他的存在。”
剑魂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陈默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悟天之上!
那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白衣少年那般神仙人物,也仅仅是触及“悟天”的门槛。而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酒鬼,竟然远超于此?
“不仅如此,”问天剑魂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上了明确的警告,“他不是刚刚才被你发现的。”
“他是……故意让你发现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默脑中炸响!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所谓的“感知敏锐”,不过是对方想让自己感知到而已。他什么时候想出现,自己才能发现他。他若不想,恐怕自己走到龙脊山,都不知道身后跟了个“影子”。
这已经不是碾压,而是降维打击。
陈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优哉游哉喝着酒的男人,眼神中的警惕,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他不再将对方看作一个偶遇的、玩世不恭的江湖人。
他将他看作……一片深不可测的、随时可能吞噬自己的深渊。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默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伪装和试探都是徒劳的。
面对陈默那提升到极致的警惕,落魄男子仿佛视而不见。他放下酒葫芦,用手背抹了抹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寂寥。
“我是谁?”他轻声重复着陈默的问题,目光投向篝火,眼神变得悠远,“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陈默一怔。
“我和你一样,”男子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或许也算是个孤儿吧,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番话,让陈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目光从陈默的脸,缓缓移向他背后那根用破布包裹的“烧火棍”。
“我之所以跟着你,”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共鸣,“是因为它。”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上古神器吧?”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虽然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我能感受到,里面那股强大而古老的神识。它在渴望着成长,渴望着进化,对吗?”
这一刻,陈默的识海中,“问天”剑魂剧烈地震动起来,那是遇到了同类,甚至是更高层次存在时,才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我们……是一路人啊,小兄弟。”男子叹了口气,笑容中带上了一抹自嘲。
陈-默沉默不语,大脑在飞速运转。对方不仅知道“问天剑”的存在,甚至能感知到剑魂,这份认知,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然,”男子似乎不想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我之所以能这么快发现你,还是得感谢你在京城,跟玄天宗那帮牛鼻子老道的较量。”
“玄天宗?”陈默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穿白衣服,喜欢装神弄鬼的小子,还有他背后那个自以为是的师尊。”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腥味的苍蝇,总喜欢追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破了他的神通,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最亮的火把,我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陈默伸出了一只手。
“去龙脊山的路,可不太平。玄天宗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觊觎‘万年龙髓’的,可不止你一个。”
他的眼神变得真诚而坦率,不再有丝毫的玩世不恭。
“小兄弟,愿意和我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