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静静燃烧,映照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陈默看着对方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与他落魄文人的形象格格不入。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拒绝的意味却异常坚定。
落魄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他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等待他的下文。
“我并未从你身上感到恶意,”陈默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但我比较喜欢独行。”
这不是托词,而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背负的秘密太重,与任何人同行,都可能将对方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更何况,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好吧。”
出乎陈默的意料,男子只是洒脱地耸了耸肩,便接受了他的拒绝。他重新坐下,拿起酒葫芦,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郑重邀请只是一个随口的玩笑。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他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不过,看在你我‘同病相怜’的份上,这个东西,你拿着。”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锦囊,递了过来。
那锦囊呈淡紫色,用一种不知名的丝线织成,上面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兰花。陈默还没接过,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从锦囊中散发出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清,旅途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这是什么?”陈默问道,但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一点小玩意儿。”男子随口说道,“能遮蔽你身上和那把‘烧火棍’的气息。玄天宗那帮人的追踪法术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对付你现在这个阶段,还是绰绰有余的。有了它,至少能让你省去不少麻烦。”
他将锦囊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站起身来。
“龙脊山里,有一味叫‘幽冥草’的东西,能克制龙髓的狂暴之气。取龙髓的时候,记得先找到它。”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向着来时的树林走去。
“喂,”陈-默忍不住开口,“你到底叫什么?”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潇洒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声音,随风飘来:
“相逢即是缘,何必问姓名。小兄弟,我们龙脊山……再会。”
声音散去,人已无踪。
陈默看着地上那个散发着清香的锦囊,又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是实话。这个锦囊,确实能帮到他。
“好的。”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也像是在告别。
然后,他收起锦囊,熄灭篝火,背起行囊,踏着月色,继续向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他的旅途,依旧孤独,但似乎又不再那么孤独了。
陈默将那个散发着幽香的紫色锦囊贴身收好。
他记得那个神秘男人最后的忠告,这条路不太平,这锦囊或许是他的一道护身符,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告别了那个不知名的酒鬼,陈默的旅途又恢复了往日的孤寂。
他自幼便是独自一人,早已习惯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清苦的生活。行囊里的干粮坚硬而无味,但他吃得心安理得;夜晚来临时,城隍庙的屋檐下,或是城外破败的土地庙,都是他安眠的所在。对他而言,一张床和一片能遮风的屋顶,并无太大区别。
他的心很冷,但也很软。
途经城镇,见到路边蜷缩的乞丐,他会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盘缠里,摸出几枚铜钱甚至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对方的破碗里,然后默默走开。他不求感谢,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在世间挣扎求生的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种与他冷静外表截然相反的善良,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就这样,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在与神秘男子告别的第七天傍晚,天色骤变。
起初只是几滴冰冷的雨点,很快,豆大的雨滴便连成了线,继而化作倾盆之势,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狂风卷着雨水,狠狠地抽打着路边的树木,发出凄厉的呜咽。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可以忍受饥饿和寒冷,却不想让那根用破布包裹的“烧火棍”淋得太湿。
他快步走进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边陲小镇,在镇子口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最破旧的客栈。客栈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店家,住店。”陈默走进客栈,将身上的雨水抖了抖。
掌柜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天字房没了,地字房也没了,只剩下最便宜的通铺,五文钱一晚,爱住不住。”
“就要这个。”陈-默干脆地付了钱。
在小二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汗水混合的怪味,靠墙摆着两张简陋的木板床。
其中一张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侧身蜷缩着,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似乎已经睡着了。从那单薄的身形和散落在枕边的青丝来看,应该是个女子。
陈-默没有在意,他早已习惯了与陌生人共处一室。他将背后的“烧火棍”小心翼翼地倚在墙角,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水,然后便和衣躺在了另一张空着的木板床上。
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屋内,一灯如豆,寂静无声。
陈默闭上眼睛,倾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邻铺那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准备就此度过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他不知道,这场大雨,不仅将他留在了这家客栈,也留下了一些本不该在此处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