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砂砾,如同无数怨魂的哭嚎,在戈壁上空呼啸。冲天的暗红血光撕裂云层,将这片死寂的大地映照得如同血色炼狱。
林寒被符箓之力死死钉在冰冷的黑岩上,全身骨骼仿佛都在呻吟。胸口的炉鼎印记剧烈跳动,暗金色的光芒中翻涌着不甘与暴戾,却被那股玄奥的禁锢之力死死压制,连一丝尸煞葬渊之力都难以调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片沸腾的空间裂痕。
裂痕深处,漆黑如墨,隐约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蠕动、翻滚。那股古老而凶戾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冰冷的视线扫过这片大地,带着漠视一切生灵的漠然。
“桀桀……快了……就快了……” 老者佝偻的身影站在血光之中,灰白的头发被狂风掀起,脸上布满了病态的潮红与疯狂。他身上的暗红裂痕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裂,但他毫不在意,枯瘦的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沙哑的音节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随着他的吟唱,那冲天的暗红血光愈发炽烈,如同一条连接天地的血色桥梁,将林寒与他自己,乃至林寒识海中那少女的残魂,都隐隐与前方沸腾的空间裂痕联系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被强行拖拽的感觉传来!
林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灵魂与炉鼎印记,要将他硬生生扯向那片恐怖的空间裂痕!识海中,少女的魂影发出更加剧烈的哀鸣,魂体边缘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
“不……” 林寒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血丝迸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炉鼎印记的力量,甚至是那股霸道的尸煞葬渊之力,都在被这血光强行抽取、引导,朝着那空间裂痕涌去!
这就是老者的目的!用他们的“炉”与“命”,作为祭品,强行撞开那扇门!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林寒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识海中那少女濒死的魂影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黯淡的、燃烧着微弱火星的眼眸,死死盯住了林寒的意识核心。那眼神中,麻木和悲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师……父……骗……我……” 破碎的意念如同最后的火星,在林寒识海中炸开。
嗡!
少女的魂影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不是逆转功法的暗红,而是一种纯粹的、燃烧自身魂体的血色光芒!
她竟然要自爆魂体!
林寒的意识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了少女的意图——她无法反抗老者,却要在被当作祭品的最后一刻,用自爆魂体的力量,打乱这献祭的仪式!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让老者得逞!
“不好!” 血光中的老者脸色剧变,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他猛地转头,枯瘦的手指指向林寒,一道更加浓郁的暗红符光射来,似乎想强行镇压少女的魂体自爆!
但已经晚了!
轰!
林寒的识海之中,血色光芒骤然爆发!少女的魂影如同绚烂的烟火,在极致的燃烧中化为无数碎片!一股狂暴的、混合着怨恨与决绝的魂体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这股冲击波不仅冲击着林寒的意识,更顺着那血光的联系,狠狠反噬向老者!同时,也震向了那片沸腾的空间裂痕!
“噗!” 老者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剧烈摇晃,喷出一口暗红的血液,身上的暗红裂痕瞬间加深了数倍,气息暴跌!那冲天的暗红血光也剧烈地波动起来,连接空间裂痕的桥梁出现了一丝不稳!
而林寒,在魂体冲击波的冲击下,识海剧痛欲裂,眼前一片血红!但那压制着他的符箓之力,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林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行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拼尽所有残存的意志,疯狂地催动胸口的炉鼎印记!
吼!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炉鼎印记中,那股被压制的尸煞葬渊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符箓之力的松动之处,猛地爆发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冲破了禁锢!
“嗤啦!” 束缚着身体的无形枷锁发出一声脆响,出现了一道裂痕!
林寒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仅存的左手猛地撑向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侧面翻滚出去!
轰隆!
他刚刚滚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痕就凭空出现在他原本躺卧的位置,将那块坚硬的黑岩瞬间吞噬、撕裂!那是空间裂痕因献祭仪式被干扰而产生的反噬!
“小畜生!找死!” 老者稳住身形,看到林寒挣脱,眼中杀意暴涨。他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催动血光,一道更加凝练的符光射向林寒!
林寒刚刚挣脱束缚,身体还未完全稳住,面对这道符光,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他猛地转身,用左肩硬生生撞向符光!
噗!
符光狠狠击中他的肩膀,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寒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但他没有停顿,借着这股冲击力,连滚带爬地朝着远离空间裂痕的方向冲去!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再次抓住!一旦被重新纳入献祭仪式,等待他的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
“哪里逃!” 老者怒吼着,踉跄着追了上来。他虽然伤势不轻,但速度依旧远胜重伤的林寒。
林寒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戈壁的砂砾磨破了他的手脚,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身后,老者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
就在这时,前方的戈壁地面突然剧烈地塌陷下去!
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林寒面前!裂缝中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丝微弱的生机,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林寒瞳孔一缩,停下了脚步。
身后,老者的身影已经追至数十丈外,枯瘦的手掌再次抬起,符光凝聚!
前有深渊,后有追兵!
林寒回头看了一眼老者那张狰狞的脸,又看了看身前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纵身一跃,朝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跳了下去!
“不!!” 老者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符光瞬间射出,却只击中了林寒坠落的残影。
冰冷的黑暗再次吞噬了林寒。
这一次,坠落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声,从裂缝深处传来。胸口的炉鼎印记,也在此刻微微一暖,暗金色的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力?
而裂缝之上,老者站在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前方那片沸腾的空间裂痕,因失去了“钥匙”,正在缓缓平息,那股古老凶戾的气息也重新沉寂下去。
“桀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逃不掉的……” 老者发出怨毒的低语,身影缓缓融入狂风卷起的砂砾之中,消失不见。
戈壁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道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无声地张开着,等待着下一次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