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多少年没有的感觉了!”
三川河下游岸边声音充满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老张头拍了拍脸上有点血色的刘大,听见对方“嗯”了一声,才放下心来。
整条左腿肉缺了一半,可以清晰看见小腿骨。
老张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刘大撑是被咬掉一块肉罢了,可没想道是整个小腿只剩一块肉了。
老张头把黑袍撕成一条条长碎布裹上去。
疼痛感涌上心头,本就带点血丝的脸越发苍白,可刘大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好像受伤的并不是他。
“你这腿,保不掉了。”
“无妨。”
老张头搀扶着刘大背着烂木盒子一点一点赶回刘家村。
“你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非要卖到黄山城。”
“散魂草。”
“什么!”
路上,搀扶着刘大的老王头大惊失色。
散魂草整个大宋王朝公认能毒死仙人的毒草,它无色无味吃进去,就可以坐等魂飞魄散。
老张头可算明白为什么刘大不通过王夫子转卖了,为什么自己死也要让自己带着盒子跑了,这玩意被曝光出来传到皇帝耳中,这就不是他俩死了,整个黄山城一片区域全都的清个遍,谁来都不好使,整个大宋所有权贵之人都会同意清洗黄山区域的。
“这东西你敢拿出来卖!”
“才识抖三天,不愿儿坐芝麻官。”
“没有黄金路,何来有出路。”
老张头听完刘大说的话也沉默下来了。
是啊,没有路,哪能出去?
金子到哪都会发光,那得有人找见它。
“罢了罢了,终归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回来了,也不枉此行。”
老张头托着刘大摇头晃脑道。
老张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位敢赤手空拳外出寻仙的年轻人,当年他依然坐在村口那棵槐花树下,
他问:“此去无好坏,将后悔终身。”
年轻人回:“路是我铺,道是我走,何来悔。”
他望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他知道,年轻人只会死在外面。
可多年后,他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女人,两人面色发黄,眼睛深陷头骨之中,衣衫褴褛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当时他还疑惑,这小子绝不可能因为个女人就回来的,他只会死在外面。
如今他终于清楚了。
......
“聪,明,聪明,干,干”
站在村后望着活父的刘凯旋看着,急其忙慌,跑过来手舞足蹈说话断断续续的刘志,“干什么?”
“干,干爹回来了!”
“嗯,我知道了。”
见刘凯旋一副面色平静缓步往回走,刘志急的拽住刘凯旋的手,就往家中跑去,边跑边对的刘凯旋说“伤,伤,受伤了!”
刘凯旋听着刘志焦急的语气无耐叹口气。
父亲公公正正,明是非,认对错,怎么会与人争斗受伤?
不欺弱小,为人冷淡,不爱言语,又怎会生有仇人?
但越往回走,村民诉说讨论的声音越让他心中有疑。
“两个人跟个乞丐似的就回来,尤其刘大面无血色。”
“老张头回来的时候,还吐了好几口血呢。”
“是吗?”
“可不嘛,两个人老惨了。”
怎么可能?他原以为父亲只是受了点儿小伤罢了,毕竟在刘志眼里掉个皮儿都着急忙慌,可如今,在他们口中,父亲快要死了一样。
刘凯旋挣脱了刘志抓着他的手,把刘志甩在后面,独自一人向家冲去。
他平静如水,但心中开始慢慢焦急起来。
越离家近一步,嘈杂声便越响,心中焦急感越旺。
前方家门口围满了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刘凯旋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推开围在家门口的人,他站在门口往院中一望。
面无表情的脸上,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妹妹的哭喊声,
母亲的安慰声,
老张头的叹气声,
人群的嘈杂声,
父亲的沉默
刘凯旋愣住了,
为何读书,为官读书,
为何坐官,为无忧,为自在,
可父亲敢作敢当,为何受如此之灾?
读书?可无忧吗?做官?可自在吗?
他想道,安师兄紧着眉头,扬起的嘴,拱着的额头,瞳孔中充满顺然的表情。
李师兄与他在学堂面无表情承受着嘲讽声。
面前,面无血色断了条腿的父亲。
以及王夫子那一句,堂堂七尺男儿,必让他血流三尺。
可然后呢?
迷茫吞噬掉他的瞳孔,整个人就呆呆的站在这里。
刘大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流着泪的刘凯旋,他第一次低下了头。
老张头看着这一幕,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时间一晃两个月,学堂早已开学,刘凯旋仍然在家中沉默,问话就回,不问呆愣。
刘大同样沉默着,没问过,没说过,只是每当刘凯旋站在院中石榴树下,他总会站在一旁。
......
清晨,刘凯旋站在石榴树下,刘大也在他一旁单脚站着。
屋中,刘兴兴缩在王大妮怀里,她讨厌这样的氛围,父亲不说话,哥哥也不说话,整天站在石榴树下。
沉默两个月的刘凯旋在石榴树下说出第一句话,“我走了。”
沉默了片刻。
“嗯。”
得到回复,刘凯旋缓步离去。
这一次,没有人在门口目视他离去。
村口老槐花树下,老张头还是那副模样,只不过脸面干枯许多,他望着刘凯旋朝这边走来,他问道:“小凯旋要去哪儿。”
“去学堂,张爷爷。”
“路上不好走,该停就停,该休息就休息。”
“嗯。”
李张头站起身子,眼神复杂的看着那道身影缓缓消失在天边,恨铁不成钢的叫骂道:“这混小子刘大,怎么就给他放走了呀!”
不行!我得劝劝刘大去。
认定想法,老张头急急忙忙跑向刘大家。
“碰!”
老张头一把推开院门,语气充满气愤,“刘大!你小子在犯什么混?”
“怎么给凯旋放跑了!”
刘大面无表情,单脚站立在石榴树下,默不作声,但袖袍下的手早已握的发白。
“你呀,你!”
老张头气的满脸通红,往地上使劲跺了两脚。
“大尼,大尼,你在哪?你出来!”
老张头对着屋子内喊道。
见始终无人答应,老张头狠狠的“哎!”一声,直接推门进屋。
王大尼在床上静静的坐着流的泪,刘兴兴在一旁安慰着。
见到这番景象,老张头知道王大尼也指望不上了,他又回到院中,怒声喊道:“你们当爹娘的都同意了,但我这个爷爷可不同意,我今天绑都给他绑回来!”
“砰!”
老张头把院门狠狠的关住,大步离去。
“准备吧。”
屋内王大尼听到院内的平淡的声音,她摸了摸在一旁安慰她的女儿,起身找出一个黑色粗布小包裹,装起行装来。
四岁的刘兴兴就在一旁看着,娘亲流着泪拿出一件黑袍放在包裹里面,捂着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娘亲很伤心。
......
“先生,我有一疑,可帮解。”
午时来到的刘凯旋来到高堂,请示刚下课的王夫子。
王夫子看着身高六尺,蓝黑色的粗袍衬托出一丝书生气,青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长发紧束上别着一只桃木发簪,墨黑色瞳孔中充满平静的少年,站在相同的位置,问的相同的问题,一时间恍惚了,他好像看见清心又回来了,他在一次问的相同的问题。
王夫子晃晃脑袋收回心神,看着晚来两个月的徒孙,他瞳孔中充满了落寞,显然他已经知道刘大发生的事。
“可。”
少年面部平静但眼中充满了一团缓缓燃烧着烈火,他问道:“读书可无忧。”
沉默片刻,落寞的声音响起。
“否。”
“做官可无忧。”
“否。”
“打扰了,先生。”
王夫子看着少年离开高堂,落寞充满他的心中,他不知道如何劝解少年,
难不成跟少年说,忘掉你父亲那件事情吧,
等你考上官,在处理这件事,
可他比谁都清楚黄山城后面站的是什么人,他没办法,也无能为力,
他老师是帝师又怎么样?在这深水泥潭他也无能为力,
就如同当年,清心问他,“读书可改民不聊生。”
“格局已定,不可。”
“做官可改民不聊生。”
“可改一方。”
“老师,打扰了。”
清心离开了。
他难道要拦着自己的学生,告诉他做好自己就行了吗?
哈哈哈,那个样子,还不如去种红薯。
刘凯旋在庭道上朝着大门口处走的。
周围下了课用膳的学子都注意到了他。
一时间,议论纷纷。
他们都在猜测这位六岁进甲级的天才经历了什么事情两个月没有来。
这时,被议论声吸引过来陆不尘注意到了刘凯旋。
“你不是去地里拱地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陆不尘还是一脸嘲讽开口。
这一次,刘凯旋并没有选择无视,反而应了下来。
“陆不尘,你说的对,我之前确实是只拱地虫。”
“可你又是什么?陆不尘。”
一时间整个庭院安静了下来,都没有想到两个月没有来的刘凯旋,一来竟如此一改之前的风格。
陆不尘脸冷了下来,不再是纨绔弟子的模样,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
一个平淡,一个冷意。
“陆少要发飙了。”
“从来都没有见过陆少这么严肃的表情。”
“哎呀,刘凯旋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庭院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惹怒陆少的下场。
早就来到,一直缩在人群中的沈无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眼看着就要喝酒言欢,刘凯旋的消失,让陆不尘又恢复到把自己当个屁的时候,这可把他郁闷坏了,白当几年的嘲讽狗。
眼看陆不尘再有一年就离开学堂的日子。
这个时候的失利,让他心中倍感焦急,得罪这么多人,还没有完成任务,别说假死,能有吃有喝就不错了。
老天待他不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他脸上,他要是不把握住,一头撞死得了。
“来我告诉你是什么!”沈无高声呼喊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气质昂扬高声说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问我们是什么!”
沈无手指了几位人,又指了一下自己和陆不尘,“我们是龙!”
手指向刘凯旋,“而你是老鼠。”
一时间,没被指到的人,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瞪着沈无,有的人在一旁轻声咒骂着,但却无一人敢站出来。
刘凯旋依旧面如止水,声音清脆,“龙是谁说他是龙的?凤又是谁说他是凤的?老鼠又是谁定的?”
沈无扬起脑袋,挺起身子,嘴角微微一翘。
“是谁?是老天爷!天命定的!”
刘凯旋侧过头看着庭院四周站着的人群,有骄傲的,有自卑的,有平静的。
无一例外,全都认为这就是老天爷定下的。
刘凯旋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不屑一顾,“什么狗屁天命所定。”
“天定不了命,命定能定天!”这一句穿彻整个庭院。
除两人外,所有人看他向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
“老天爷说你是穷命,你就是穷命。”
“老鼠一辈子都是老鼠。”
“对”
有权有势之人纷纷开始嘲笑他来,无权无势之人就静静的站在一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少年面无表情,踏着嘲笑声离开了学堂。
少年早已不信命,他要做世间无忧无虑之人,他要逆天改命。
“陆少怎么样。”
沈无站在陆不尘一旁嘿嘿说道。
他这一手,不仅夸了一手陆不尘是龙,还成功的嘲讽刘凯旋,还拉来几位富家子弟抗压。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聪明,一举三得。
陆不尘面色冷淡,并未理会沈无,踏着恭敬声离开学堂,不知去往何方。
看着离开的陆不尘,面带讨好的沈无,心里早就愤怒不已,狠狠咒骂起陆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