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内。
没有寻得道士的荆天阔面色铁青,回到院中便厉声唤道:“王管家!”
须发皆白的老管家闻声匆匆赶来,躬身行礼:“老爷,您有何吩咐?”
荆天阔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管家:“你说的那个道爷在哪呢?”
王管家脸上瞬间浮现出错愕,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解:“道爷?老爷……老奴……老奴方才一直在盯着他们清理池塘,未曾见过什么道爷啊?”
“什么?”荆天阔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坏了!”那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怒!
他猛然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书房方向狂奔而去!
回到书房,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然而,在那书案正前的地上,竟躺着一摞素白宣纸。
荆天阔立马弯身拾起,只见当前一张笔走龙蛇的写着几个大字……
“天阔小友,吓尿了吧,人我带走了,勿挂勿念——凌!”
“凌”字落笔尤其重,最后一笔几乎要破纸而出!
“竟然是你!”
“啪!”一声巨响!荆天阔重重的将纸拍在了书案上!
然而,就在这震怒之后,那紧绷如弓弦的身躯,却出乎意料地缓缓松弛了下来。
他盯着纸上那张狂的“凌”字,眼中翻腾的怒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也罢……或许也是一桩好事!”他低声自语,“可我儿子要是有个长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紧接着,他又翻看了剩下的纸张……那是飘香苑消失的全过程。
正看着,门外突然跑进一个差役……
“大人,飘香苑失踪的一百多人全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荆天阔放下那摞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去,把苏仲青拿下!”
转眼似乎过了几个时辰,脚下飞驰的景物终于定格。巨剑载着一老一少,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深山幽谷之中,稳稳落在一片柔草覆盖的平地上。
剑身触及地面的瞬间,那股托举的奇异力量便悄然散去。
荆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宽大的剑身上跳了下来,踉跄几步才站稳。他迅速拉开与那“老道”的距离,后背紧贴着一块冰凉湿滑的巨岩,双臂下意识地交叉护在胸前,摆出一个极其戒备的姿态,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警惕和深深的疑惑。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带我来这荒山野岭做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依旧佝偻着、穿着破旧道袍的身影。
那“瞎老道”却对荆离的戒备视若无睹。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全身骨节竟发出一阵噼啪脆响,紧接着,他嘴里咕哝了一句:“呃啊——!披着这身腌臜皮囊,真他娘的累死了!”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凭空响起!
只见那“瞎老道”佝偻的身躯之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道刺目欲盲的金色裂痕!
那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纹路,又似闪电般在他破旧的道袍表面急速蔓延、交织!
“啊!”荆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目剧痛,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缩身,将自己完全藏匿于那块巨大的岩石之后,只敢探出半只眼睛,心脏狂跳如擂鼓!
就在他惊骇的注视下,那包裹着金光的“老道”身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身褴褛道袍,如同风化的朽木,片片碎裂;他那头乱如枯草的头发,亦如被点燃的纸灰般,寸寸化作飞散的尘埃;那双沾满泥泞的破旧皂靴,也如同融雪般消融不见!
金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将那层肮脏破败的“外壳”彻底吞噬、焚尽!光芒之中,一个全新的身影轮廓迅速清晰、凝聚!
仅仅数息之间,金光骤然收敛、消散。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邋遢的瞎眼老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卓然而立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袭如夜般深邃的玄色长袍,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际。他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上蓄着一撇不羁的短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翻白,而是深邃如寒潭、锐利如电,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沉静与疏狂。
如此脱胎换骨般的神鬼手段,再一次狠狠碾碎了荆离那点可怜的认知极限!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再次冲出喉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岩石后面,荆离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极度的惊疑。
“鄙人,凌太清。青云派掌门。从今日起——”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便是你的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