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荆离的目光扫过四周——层峦叠嶂,巨木参天,仿若天然囚笼。
在这等绝地,凭他一个凡人,能逃到哪里去?
凌太清看出了荆离的畏惧,细声的宽慰道:“莫听你爹胡诌,我与你娘见都没见过,何来……杀她一说!”
“那你为什么把我掳到这来?”
“掳?对呀,我若想杀你,动动手指的事,何必大老远把你掳到这来?”
此话……似乎有理。
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他认命般地垂下头,,默默的跟在了凌太清身后。
踏着青草前行不过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平坦谷地上静静伫立着四座小巧竹屋。
竹屋显然是就地取材,用碗口粗的翠竹搭建而成,虽结构简单至极,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清雅之气。
在这四座竹屋的斜前,约莫十步开外,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青灰色长石。那长石表面光滑平整,镌刻着三个大字——“青云派”
荆离的目光在那三个气势恢宏的大字和近乎寒酸的竹屋之间来回逡巡。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蒙上心头……
青云派?
就这?
二人走进那片清幽的竹屋群落。山间雾气未散,丝丝缕缕缠绕在翠竹屋檐,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就在这静谧之中,吱呀一声,其中一座竹屋的竹扉被推开,一个身着素雅青裙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柳眉倒竖,俏脸上罩着一层薄怒,步履匆匆,似乎满腹心事,竟连凌太清身边多了一个大活人都没顾上看一眼,径直冲到凌太清面前。
“师傅!”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下山,是不是……把菜屋的钥匙顺走了?”
凌太清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抬手就往自己胸前衣襟里摸去,“诶呀!这……这这这……为师真不是故意的!忘了,忘了呀!”
“忘了?”青裙少女气得跺了跺脚,“整整四天!师傅!我只干噎了四个馒头?”她委屈得指着不远处一座竹屋,“就一个装萝卜白菜的破屋子!您至于上一道玄铁大锁?我就差啃竹子了!”
“徒儿莫怪!莫怪!”凌太清连忙赔笑,试图转移话题,一把将站在身后的荆离拽到了身前,“来来来,你看,为师给你带了个师弟回来,他叫……”他显然是叫不上名字,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兴奋表情,拍了拍荆离的肩膀,“哈哈哈……快,给你师姐做个自我介绍!”
荆离也看出了凌太清的窘境。
帮忙解围?想都别想!他巴不得这场面更尴尬一点。
所以他装作没听见一样,四下的望了望。
凌太清等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好自己强行挽尊,干咳一声,指着那气鼓鼓的青裙少女,对荆离介绍道:“咳咳……徒儿啊,这位,是你二十四师姐,白薇!”
二……二十四师姐?
荆离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这排行……真是好大啊!
他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那四座怎么看也塞不下二十几个人的小竹屋。
白薇倒是瞬间收敛了怒气,转向荆离,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四十九师弟,欢迎欢迎!”
四……四十九师弟?
荆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他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实难想象,眼前这几间低矮的竹棚子,是如何容纳下这浩浩荡荡“四十九”位弟子的!
更难以想象的是这位“凌师尊”,是如何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拉扯出这么一支“庞大”队伍的!
转而一想便也理解了,八成都是如他这般被“掳”来的。
白薇脸上还带着点未消的委屈,但得了师傅的钥匙后,整个人似乎都更加轻盈了,几步便跑到了那菜房,从里面抱出一根比她脑袋还长的大白萝卜,毫不讲究地一屁股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撩起裙摆擦了擦萝卜上的泥,张嘴就“咔嚓”一声!
这丫头……看来是真饿狠了。
虽说这排行整整比荆离大了“两轮”,但其实白薇也只比荆离大一岁。
凌太清看着徒弟啃食的画面也饱含歉意,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随意地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荆离也坐下。
但少年此时的拘谨和戒备,不允许他过于靠近那“贼厮”
“青云派……”凌太清故作深沉,带着一种久远回忆特有的沙哑和沉重,“这名字……听着挺唬人吧?”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
荆离默不作声,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为师……呵,”凌太清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个称呼的重量,“在自立门户之前,也曾是……青虚山的弟子。”
“青虚山?”荆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好像是听过,似乎是在茶馆听书时被提及。
凌太清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悠远,“一个……曾经弟子如云的地方。可惜啊……”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天有不测风云,不知如何得罪了九渊,一夜间被灭了满门……彼时为师外出,侥幸躲过了那场劫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荆离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悲痛、愤怒。那场“劫难”,绝非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九渊是什么?”荆离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好奇。
“不知道,有传闻那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门派,但也有传闻说那只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每次出手,无论掀起滔天血海,还是行下惊天善举,都会留下一面刺有‘九渊’二字的大旗。”
“他还做好事?”或许出自说书爱好者的本能,荆离好像被凌太清吸引了。
“嗯!以前仙门林立之时,那面旗灭了十多个门派,其中不乏青虚、太华这样的翘楚。而在人族之中,九渊就是救世主,他能让数万人脱离瘟疫折磨,能护一国百姓免遭战乱之苦,他甚至能将东海的水送到大旱之地……”
凌太清说着说着,自己竟也怔了一下,仿佛被自己描述的“善举”所困惑。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荆离身上,“跟你说这些作甚!你只需知道,”他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名门正派”一些,“为师我,乃是青虚正统出身!如今在这玄云山开宗立派,名正言顺!绝不会辱没了你这身……呃,潜质!”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荆离的眉心,“跟着为师,好好修行便是!”
随着凌太清起身背手,荆离的好奇心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