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认知裹挟着惊惧,令荆离心神剧颤。被掳的屈辱与不甘盘踞心头,还有那杀母之仇的疑惑,更让他无法坦然。
于是,便将一切都化作了对凌太清的愤恨……
随后几日,他竟变成了一个“冤种”模样……
整日垂丧着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彻底无视那对师徒!
凌太清偶尔踱步过来,试图跟他聊聊修炼之事,白薇有时也会跑来主动搭话,问问人间的新鲜事。
而他所回应的,永远只有沉默的摇头,或者更彻底的——视而不见!连吃饭时,他都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隔绝一切交流的可能!
这天午饭,荆离照例埋头猛吃。白薇与他搭话他照常不理。看着那副油盐不进、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的“死人脸”,白薇连日积攒的憋屈和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啪!”
她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炸雷般在寂静的竹屋里响起!
“我说小师弟!”白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火气,“我可不欠你的!做饭、打扫……我伺候师傅那是天经地义!可你整天耷拉着个死人脸给谁看?你要再这样……”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带着威胁的意味,“我可真就不做你的饭了!”
气氛瞬间凝固!
荆离依旧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扒饭。
“哎哎哎!徒儿莫闹!莫闹!”凌太清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打圆场,“你小师弟他就是想家了!心里不痛快!他不像你……”他本意是想安抚白薇,话赶话却秃噜出一句,“你没爹没娘,体会不到!”
轰!
这话一出,简直比火上浇油还狠!
白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的怪音,眼神扫了一下凌太清,又狠狠剜了一眼荆离,“好……好……好得很!”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竹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凌太清张着嘴,看着那扇紧闭的竹门,又看看桌上凝固的气氛和依旧埋头的荆离,后知后觉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加懊恼:“我……我说错话了?”
荆离心想,你何止是错!简直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捅刀子!你这贼厮的情商……忒低了!
接下来的两天,青云派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白薇说到做到!她真的不再做饭了!
她蒸了几个馒头,装进布袋里,然后像护食的松鼠一样,把那布袋牢牢系在自己腰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饿了,就掏出一个,搭上几片菜干,眼神放空,谁也不理。
凌太清起初还试图劝解,可白薇完全把他当空气,眼皮都不抬一下,啃馒头的动作都没停。
荆离饿了就去菜房寻根萝卜,可凌太清不能,他觉得如果掌门都啃了萝卜,那这门派就垮了……
凌太清饿得受不了,肚子咕噜噜叫得山响。他看看油盐不进的白薇,又看看同样饿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沉默的荆离,一股邪火加委屈涌上心头!
“好!好!好得很!”他学着白薇的样子,也连说了三个“好”,气呼呼地一甩袍袖,“你们不做饭!那为师自己下山吃去!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为师吃个够!满嘴流油!”
说完,他像是赌气般,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出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小径中。
山谷里,只剩下白薇啃馒头的细微声响,和荆离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
一天过去了。
凌太清没回来。
两天过去了。
山谷入口依旧空荡荡,杳无人影。
白薇的馒头……也没了。
终于,厨房再次冒起了浓烟……
“小师弟,吃饭了……”
白薇的一嗓子,好像彻底缓和了师姐弟的关系,在这个师尊不在场的“晚宴”上,二人终于开始了正常的交流。
“师姐,我……我想回家看看,怎么才那出得去啊!”荆离试着套话,他觉得眼下那姓凌的不在,或许是唯一逃跑的契机。
可白薇的一句话彻底浇灭了他的心思。
“除非你学会了御剑,要不然……”白薇顿了一下,“咱们住的这块地方,方圆三里设着结界,结界之外到处都是毒蛇猛兽,还有妖魔鬼怪!而且群山覆盖五百里,靠走的根本没希望!”
“御剑?师姐你会吗?”
“会一点,飞不了多远,大概五十里左右!”
那还是算了吧,五十里,不正落进险地。
荆离默默的叹了口气,无助、无奈。
一天。
两天。
……
十五天。
粮食没了。
可那凌太清依然没有回来。
十六天。
山谷里最后一点存粮——几根蔫巴巴的菜叶也被白薇煮了汤。两人分食了那点清汤寡水,腹中的饥饿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灼人。
荆离靠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腹中如同火烧。
这姓凌的……真下山吃席去了?还是……死了?
他大老远的把我弄来,就为把我饿死在这?
可白薇是他徒弟啊!不能给我陪葬吧!
会不会真死外边了?
出于自身安危,他第一次对凌太清有了担忧。
但一切担忧都是徒劳的……
十七天……十八天……
“不能再等了。”白薇站起身,脸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弟……我们得想想办法了。”
这话说的,要真有办法还至于饿这么多天?还至于饿的说话都发抖?
荆离配合着点点头。
“去外面引个妖怪吧,只要妖怪触碰了结界,师傅就有感应,就会回来了!”
引妖怪?这不就是送死吗?
这师姐长得漂亮,但就是有股子……虎!
“谁……谁去引!”荆离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弟,师姐……师姐饿的走不动路了!”白薇语速渐缓,说完竟扶着额头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看着那拙劣的演技,荆离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姐,我可是一点点法力都没有,再说……头好晕!”荆离也学着瘫了下去。
……
就这样,也不知真是饿的起不了身,还是在暗中较量,这二人竟这么相隔五尺的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二人几乎同时睁眼。
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久久无言。
若在平时这可能是爱情的萌芽,但此时,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自私的推诿,很可能让青云派后继无人。
同病相怜的悲凉感,让他们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炷香后,他们相扶着、步履蹒跚的,走出了青云派,走进了密林的深处。
山谷外,是更加茂密、更加原始的丛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虬结,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湿滑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
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紧挨着结界行走,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然而,这片山林似乎异常安静。
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听不到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