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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08-09 08:32:39

整理行装,打着哈欠。

我低下头寻找昨夜我滴落的血迹。

蓦然看到那只已飞翔过,如今已死的鸟儿。

鸟儿——鸟儿。

它太让仰望它的人嫉妒了。

飞腾,离开地面。

猎人是永恒的天敌。

鸟儿——鸟儿。

请你将飞翔的魔力转移到我的双臂。

即使接替腐烂。

即使让我帮助你杀掉猎人。

即使我毁灭成如你一般的体重。

道朗看向黎明之地。

他有些伤悲,有些低沉。

整张脸都很困倦。

他整夜不眠。

他说:“我失去了整夜的睡眠。”

我问:“你在思索什么?”

他答:“我在回想我所能记得那些有关我父亲的一生。”

他又答:“我只是想弄明白,他所留给我的属于他的种种生活行为中,究竟潜藏了什么他并未直白告诉我的。”

道朗自言自语:“一切都毫不融洽。什么都发不出言语。他是不信教的人,为什么却要我相信!”

……

……

“也许就像翅膀和天空的关联吧。”

道朗没有应答我的话,他躺下去。

终于睡起来。

黎明的这一时段是最殊胜的,有些低晦,但味道很厚,如吃糖渍姜片。

(确实如此。哈哈,虽然本文属于西方魔幻类的。但语境的偏袒,还在我们生活之间。)

我一直凝视到那些光,在人间消失。

真的消失了吗?

人生大概就如是。

孩童与老年,晨曦与夕阳。

道朗睡醒后,他不愿起身。

时间现在对我们来说,似有若无。

“很久以前。先知普林为了给一位即将饿死的母亲换来吃的。他在这位母亲的对面跪下,祷告了三个黎明。”

我们开始走,道朗继续说。

“三个黎明之后。他得到了一块掌心那么大,一个小指厚的硬饼。”

顺着一条干燥灰黄的小路往前走,两边都是荒野。

我的心阵阵停跳般慌张。

不见任何美丽的可供观览。

我很心悸,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风的喧动。

一些遥远的声响,比碎乱混沌的诗句中,故意隐藏的迷乱的夸张还要压抑。

我数次回头望,想要看到一些什么。

看到那个该是怎样的母亲。

偶尔听见自己虚浮的脚步声,心要被拧碎。

因为我想到那个快要饥饿而死的母亲。

道朗继续说:“那位母亲死了,她的孩子活了下来。”

“她怀中那个婴儿呢?”

“那个婴儿就是先知。”

这是什么隐喻。

我像是摇动的干草,张惶起来。

道朗呢?一截焦黑的树枝。每每不自觉落下焦黑的碎渣。

他一直都在进行破灭的内心缠斗,空幻的种性,时时骚扰他。

因为不安。

我出声,假以我并不感受到的双脚触地一样的坚实,安慰他时。

道朗拒绝了。

他道:“……我在仰望迷宫的天顶,看到巨大的倾塌,虚妄的流血。”

这就是我的世界吗?只有遮不住的破烂。

只有萎靡和衰退。

只有逼人的严苛,制裁和杀害……到处都是!

无辜者的血泪,只不过成了暴虐无情统治者宣扬威严的牺牲。

阿尔教的三位虔诚信民邀请我俩与他们同行。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一位背着卷起来一捆牛皮的人只用一块破麻布围挡腰间。

他起来就像被剥去皮晒干的瘦牛。

“我们要去捣毁最近的天堂。你们呢?”

道朗说完帮那个瘦牛托一下牛皮圈,好然后他走的更稳。

走在最后面的人,口衔一枚银币。

听到道朗的话,他把银币收回嘴里,含糊说:“你们注定失败。异教徒!”

为首之人说:“天堂并没有距离。”

道朗问他们要去干什么。

瘦牛之人说:“我们要走一些路去集市。我卖掉牛皮储备钱银为自己造房子。”

为首之人高举并未点燃的装饰精美的火把。

他说:“我正在传播阿尔教的光明。”

没错,这算是阿尔教的一种仪式。

道朗拔出弯刀,顶在其人的胸口要人把火把放下。

“你最好不要再做让我讨厌的事。”

“不。我听到了你的话语,你无法阻止我的觉醒!”

道朗又对着瘦牛说:“我现在就可以杀了这个嘴里有钱的人。然后把他嘴里的钱扣出来给你造房子。你的牛皮最多可以得到一银二十铜币。有了我的帮助你可以毫不费力得到更好的生活。”

咬紧银币。

那人愤怒的说:“异教徒!!这是我的奉献之物,它要大于我的生命。我会换来更美好的祝愿!然后获得更多。你想要抢夺,没关系。你也会付出代价!”

他怒视我们。

“宽恕你们。但也你们请不要与我们同行!”

一只手轻轻拿住道朗的刀,他低头亲吻了刀身。

“再见之时希望你们信仰了至善;善会饶恕净化一切不平等。内心的扭曲被修复,你们获得福荣。获得亲和的感恩之心。洁净语言,洗去罪业。”

他们三个就要离开。

道朗一把抓住高举火把之人随身斜挎的布包,将他拉倒在地。

他没有动作。

只是死死抓牢火把,躺着仰面而泣。

他感到屈辱。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得到伤害,你得到什么?”

道朗把刀抵在他的咽喉,很用力,让他的哭泣暂停。

“放下火把吧!它毫无作用,甚至罪恶。满怀欺骗!你难道不感觉这样的仪式夺走了你的家庭,你的本心吗?你不去想更好的履行真正的职业吗。修筑我们的非凡世界,它真的只需要你停下一刻,认真观察。你一样可以觅到纯粹。赠予我们生命的是……”

“不!!!”

口含银币的人把口中的银币吐出来,他攥着,高举双手,然后跪下去。

“拿去我仅有的吧,我更可以成为你的奴隶!这绝不是谎言和狡诈。请让他的尊严不被你的武力欺凌辱。他是充盈的善在人间的耕种者。如果杀欲是你灵魂想要的满足!不必等待。”

瘦牛也在他脏污的脸上流下宝石都不可比拟的眼泪。

那种容状,深深触动我的心。

道朗看向我。

“看到了吗?其实脆弱的是我们!我们该如何选择呢?!醒悟在迷乱的世人中,到底要用非常的手段才能感染预备获得新生之人。”

他们走后,道朗抓起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上去。

哭着,道朗说:“我无法解释。他们并没有错!”

鸟儿的飞翔被弓箭处刑。

因为它们的本能,被判定成祸乱。

它们天生有超越人类的自傲。

我还记得婴儿时听到的歌声,再不唱起。

哭泣不止是伤心,花不会凭空降落在蛰伏遗憾的土地。

我感到自己的褴褛。

与道朗缓缓停在一处仿佛废弃的草棚旁边。

焦渴难耐,我手心的伤口一直痒进心里。

我只好隔着包扎的布条轻轻揉搓。

“你能感受到某些在内心遥远地方飞过的东西吗?”

道朗喝口水,顺手把皮水包递给我。

虽然很渴,但我捏着水包丝毫没有想要喝下的滋味。

任性想自己是道被人看到的浮烟。

细看,草棚里其实摆放了很多我以为是干柴,但形同假肢模样的东西。

在一道隆起的草帘下,有人在躺着。

他正在睁开眼睛看着我俩。

“水。可以给我喝一些吗?”

说着,他坐起来,靠在草棚的一根支柱上。

“这会使你们为难吗?请施舍一捧。我想这可以得到你们宽恕。来蓄存一位充满良心之人的生命,他会为你们深深祈祷。”

道朗看向我,他疲惫的眼睛内,有些在感动和应允。

帮助朴素之人,正义朴素之事。

会让我们没有遗憾和距离。

我站起身,饱尝乳汁那样饮水。

清凉入口,渗透进身体,我差点为此流泪。

“我在这里欣赏夜空。也在等待死亡。但……我想暂缓死亡的急促。可以吗?怜悯并不是你们的宝藏。”

我走近他,他没有防备。

等待命运光临一样,他虔诚捧起双手。

“有罐子吗?我们离开后,你还可以剩下些,以待慢饮。我们还有另一个蓄水用的东西。我们还在不停行走。”

“它被需要之人取走了,现在我只剩双手。我的双手也许不洁净……”

超越赠予金银那样,我将水包放到他的手中。

“喝吧。在下一次雨来临前,让我替你解除干渴的惩罚。”

接过水包。

他忽然凄怆喊道:“妈妈!这就是幸福和希望啊!没有什么可以湮灭永恒的。你有在我身边看到吗?请不要为我哭泣,我预言他们将会净化浑浊,让蒙蔽人间的地狱气息溃退!”

他是位苍老的人,佝瘦的身躯,就像那些堆积的木刻。

我有些难受,环顾四面,仍然只是荒芜和悲哀。

大口喝着水,他的一部分充盈起来。

我说:“慢些。这并不稀有。”

道朗说:“你可以轻易得到的甚至轻蔑的难懂贵奢的,在自陷危难而拼命寻索不得甚至一线之隔却遗憾失落而伤怀的人的眼中。是对他们的侮辱和嘲弄。”

我答:“不!道朗,我珍视所有生来就寄存我身的奇迹。我不想让我的良心陷入僵境。一些水,在我安适的生活环境中它真的并不稀有。它无私供所有口舌的接触。我也深深知道水比我们更伟大,它是助推生命的暗涌,任自身的缄默。我只是想说……”

我想让道朗知道我的话语,无心过错。我诚恳的说,说后微微喘息。

“不必难过。我自己也不可避免这样的语言责难。你看他,他把这些水喝下去,其实并不能拯救他的生命。一切都有尽头,难以知道他这样,究竟是什么一次次叠加而成的。他会哭吗?这些水——某一天,会化成眼泪。也许不会。他可能在我们转身后就死了,尸体腐烂在这里,被野兽吃了消化成一堆粪。喝下去的水呢?又会被蒸发,最后以雨水的形式,降临人间。”

老人的声音压住道朗最后的语声响起。

“我以前曾拥有整个王国。我以为不会失去,律法成为我眼神的延伸。是慈悲的,是宽厚无私的。我可以为一位木匠拔除他手指的尖刺。为大臣整理衣饰。为将军的佩剑擦去灰尘。奖惩判罚的设置我敢与四季媲美。我会含一粒麦,但不会让珠宝香油细腻我的皮肤。国库。城邦。子民。军队。我是人间至尊无上,神也匍匐在我的座下——嫉妒。

现在用尽力气我只搭建成一座草棚,我以不明白宫殿和草棚到底何是梦。”

支撑着,他站起来。

“我是温拿约勒·拔妥。告诉我,子民。你们是谁?”

“让·吕克。”

“道朗·费伊。”

道朗跪下去,他亲吻眼前乞丐模样的老人的双脚。

“赞颂您的伟大。”

“点燃这里吧!我不能在忍受了。这是您们唯一能替我做的。”

离开草棚,我们继续赶路,道朗问我善良是什么滋味。

我说不出,说了也只能忍受自己话语的蠢笨。

或许真正的善良会是独属于我怀抱的秘密。

可我认真思考后,我小心说:“是生命的隐忧。”

道朗踢开一条被马车碾死的蛇,他低着头。

很久后,他另回答说:“是一种如果。”

我问他:“善良会是人的灵魂还寄存在天国时吃到的果实吗?”

道朗转身去看那个越来越小的草棚,他略显不安的回答:“是……?天国终究只是幻想吧。或者我们的身体才是各种味道杂合的果实,被灵魂深深品尝。”

“天国真的存在吗?”

道朗开玩笑说:“天国可不接纳残缺的人。”

想起我缺损的一只耳朵的头颅,我脸红起来。

“我的灵魂依然可以倾听。天国难道不会接纳善于倾听的灵魂吗?”

“哈哈哈哈!会接纳的,你即使失去了双手仍然可以触摸。”

回望燃烧的草棚。

我忍不住问:“道朗。他真是国王吗?”

道朗开始问我有没有看过阿尔教的普罗书。

我说看过。

“斩杀象主,野兽重现。丛林中的残忍,才是自然之仁爱。这句话有记忆吗?”

见我在思索,道朗一手放在我头上。

“历史可以用文字来蒙蔽,但它无法愚弄那些见证者。流过血的丛林才会更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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