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天,风充沛。
风大动人间,声如鬼哭!
积云低垂,成一张巨神的脸。
天空是巨幕,
狂雷奔泄,
雨,雨,雨。
哀伤而流下的眼泪,愤怒的言语喷出唾沫,砍杀的血溅入眼睛。
为太阳而战,
杀掉他们!
炎轮旋转,
满月照遍思乡之人。
昼夜像是闪动的龙鳞。
伐清密林,呼吸,脆弱,
勇敢者必死!
烧焦土壤,眨眼,崩溃,
奸诈狡猾才能过完一生。
家书、情书,祈祷声、伤痛声。
断肢,失明,已死,快死。
这些不足够折磨那些乐观者吗?
铁盔,奔跑,砍刺,
没人期待丧钟声。
没有它,谁还能让死亡传播进每个人心中。
向自己荡来。
“赐我胜利!”
“我会悔罪。”
春雾、夏雨、秋霜、冬雪,
风、热、湿、寒。
剑、刀、弓、弩、锤、盾、甲、衣……
人、马、英雄、士兵、奴隶、死者、无名。
无声,无痛,无知,无畏;
大约一个婴儿刚出生。
他的名,存在生之前,
生之后的轻唤,
耶杰——多比,
如蝇,如蜂。
他回应了,
他的语言只有禽兽能懂,
他听到空的声音,
他的面容与祖先相同。
生之前,
另一个时空节度,
祖先的心欢欣了,
原因他的顺利出生。
默念突然出现的名字,
寻望四周,
祖先想要歌唱。
他来到这里,
是无声无泪,
满脸惧状。
他的形状在她母亲看来,
就像剥皮之后的青蛙。
丈夫送来一碗蛙汤,
她呕吐了,
她第一次想要憎恨。
大约是一个女人成为母亲之前,
她心聆听妙思,她心细检房屋,
她心想要忧怀。
她不理解生育是否对她来说是馈赠,
还是成了房间。
身体的玄变,身体的苦闷,
身体的欲要。
生产之前;她觉得腹中之肉是种莫名其妙的器官。
可怜,无用,多用,可怖,
带给她不理解但是欢欣,
她想起手脚对于身体之用,
她想这个孩子会变成某种脱离她腑内单独生长的手脚。
乳汁的分泌,
让她次次都想起新婚之夜。
大约是这个女人的母亲,
母亲生出她,
她父亲找来双手勒死了一个,
母亲、妻子、女儿、甚至祖母。
父亲不理解她的妻子为何会,
产下一种与他类同,
但无法与他对话的怪物。
他熟悉农作物的种子,
他憎恨自己的妻子曾献身给恶魔。
他本来就是疯子,
他受不了侮辱,
他看到粘在墙壁的黑影,
他折断自己的脖子,
他要去地狱挑战奸污他妻子的鬼魂。
她得到收养,
她长大了,
她生下孩子,
她想起自己母亲,
她知道一场悲剧,
她见证第一次抽搐。
她绝望的发现自己的孩子,
是那个疯子父亲。
她听信谣言,
她想活埋这个渐渐长成她父亲模样的生长在活肉中的死魂。
瓦匠很惘惑,
瓦匠相信医师是生命的卫士,
“这是无法根治的疾病!”
瓦匠明白什么?
瓦匠不明白什么。
沉默很久之后,道朗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孩子。
瓦匠是他父亲。
“我在我母亲眼中就是她那个残忍在她降生后掐死自己妻子的疯子。是我母亲的父亲。
我们有相同的病。
她无法忍受我的成长,她不能承受我像我的祖父。
和我与他同样寄生在灵魂之中的疯狂。
命运带来悲凉。
呵呵……我是我祖父的再临,我母亲认为我体内的灵魂只是失去了记忆的我的祖父。
洗去记忆,留下疯狂。只为了来索取当时我祖父杀死妻子后,忘记的女儿。
我母亲认为祖父战胜了魔鬼,他换来重生。好亲手杀死他来不及抹去的对他来说是种侮辱的人。
也就是他认为自己妻子与魔鬼交合才产下的我的母亲。
我母亲她……她因我而死。
是的,我得病了;是无法根治的绝症。
是存在古代医书中描绘详实的癫痫。
我并不可怕,我明白我与母亲之间的血肉之爱。我请求妈妈割掉我的头,不要被我的面容折磨。不要度日如年。
可怕的是我母亲对我还留有疼爱,我母亲痛苦的;她在惊吓中死去。”
“……”
“你看,你并不孤单的。”
“……”
“我父亲太沉痛了,他把我送养给了医师。”
“……”
“医师把我送给了阿尔教。他告诉我一切答案都在我的内心,我的内心是什么?我是弑母之子,禽兽不如。任何温暖都化不开我内心的冰。”
“……”
“我读过很多寓言,阿尔教认为寓言是愚民爱吃的臭肉。但是寓言中有位和我一样的人,他最终攀上传说之山的山巅,掌握了超越之力。手持闪电,把他脚下乱生荆棘毒草恶兽的山,击碎成可以供万人耕种的沃野。没有了野兽的歹害撕咬,没有了卑鄙的毒草,也没有了砍伐不尽的荆棘,他最后化成一阵风。他是我的英雄,我想追嗅沐浴他最后化身的风和英雄的气息。”
因为疲劳,因为困顿,因为绝望。
因为路程越趋向无限,因为脚步越来越如蚁行。
破灭了的那些激化了道朗本就脱缰的毁灭感,他不能拒绝,他无法离开。
不可抵御来自灵魂的虚弱和懊悔,他的病症开始一再发作。
清醒时,他对我解释他的颓败,他想要吃尽那些无尽的没有收场的诗篇。
道朗为了控制自己无法忍受的抽搐,他准备折断自己的左手小指。
用疼痛抗争,用肉体搏击灵魂。
可疼痛的,究竟是灵魂还是肉体?
道朗对这样的问题,几乎失语。
杀死女人,道朗几乎在瞬间老去。
他崩塌了。
在折断手指之前,癫痫依旧发作。
面对一切遭遇,一切都让我实在是无法可想。
艰难挨过后,我们走过桥,走进小村庄里,这里的人木然看着我们。
村子没有水井 ,洗衣用水我猜都在我们刚路过的河的河边。
我真希望这里会额外有间空屋可以供我们休息,不再那么紧绷了。
神经和肉体的疲劳一次次诱发癫痫,几乎要把道朗折磨死。
靠在空的马棚旁边,我想整理里面的杂草,让道朗躺进去。
即使无药可医,我至少做了我能做的。
道朗拒绝我的搀扶,他费力撑着棍子,一步步往前挪动。
道朗失声了,他几次都想开口说话。
那些要说的,都变成了不是语言的咕哝。
直到入夜,这里的人都没有多看我和道朗一眼。
他们或忙或坐或言谈或提着木桶出去,提满水回来。
和马棚共筑成一体的房屋的主人,他锁了门,提着斧头出去,又提着斧头回来。
傍晚时,他在屋内搬出些干草全都撒进马棚。
我很想他能够施舍我们一些东西,即使是驱赶和咒骂。
全然什么都没有,这里人的按循他们过惯的生活,继续生活。
道朗的癫痫再一次发作,我们的异样也没有引诱那些人来看我们。
他们全都不说话,在门口砍削木椅,在屋外火坑烧煮黑色瓦罐,整理造房用的泥胚,用木炭涂黑房门。
这些来来去去造成的声响渐渐变成了生命不可承受的震颤。
就像针,轻微而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