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张开紧闭的下颚,我想空洞的喊叫。
张开嘴,大张嘴,喊叫的挤出眼泪。
可喉咙就像成了条枯井,极度干燥。
遍身都枯燥,都否定。
我检查盖在身上的毯子,还好好紧裹着。
天并不很冷,
我错觉认为自己这次醒来,是种复活。
为什么复活?是种什么样的复活?
难以清楚,唯有复活感,而不可言说。
精神最愉悦的顶峰,是梦。
梦的一切都好像在咒骂现实的封闭,就像个黑箱。
我梦了然后梦醒,做梦不像是翻越山丘。
是走流沙。
我卖给野兽,我卖给魔鬼。
我动手切自己的肉,把自己尽所能有的剔干净。
脑、心、髓、所有牙齿,整张皮。一块块的肉,洗净肉案。
一块块摆在上面,却无野兽无恶魔来选购。
我以一颗眼珠为赠送,拦下路过这里的恶魔和野兽。
它们不要,说是酸苦的。
梦往往带给人一生两世的错觉。
我梦到自己成为一具流着粘液的灵魂,所有肉体都被割开斩碎。
我醒来,发现道朗不在旁边。
此刻初黎明,正是昼夜交缠之时。
我相信今天会和昨天一样,日月双拥。
成就正常而普通的一天。
代替道朗躺在旁边软榻稻草里的人,很惬意睡着。
不过,他的脸部略显狰狞。
他的嘴唇和鼻子被割去,所以牙齿很丑陋的暴露了。
鼻子没有完全被割走,大约没有了鼻头。
我更担心,他的两个鼻洞会爬进小虫吗?
“你不怕我吗?”
他闭着眼问我,我不想回答。
他被为什么摧残了?
我想到这是酷刑。
甚至虐刑,极刑。
人们这样折磨他,留下这样毁损的人。
为什么不处死他呢?
也许施加这样毒辣的折磨,才能让他活着既畏惧又成为某种宣扬恐惧的表现。
失去一些人的特征,随着,他的另一些也会变得模糊和丢失。
“怕?我怕你干什么。你应该怕我!我可是比你完整的!”
“你说的对。你知道吗,我会读心。所以我永远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这还不够可怕吗?”
读心?
多么古老的玩笑。
可怕?
我自己甚至都不清楚我的心。
说读心,不如说只是能够听到我没有说出的语言罢了。
所以尚若我说我要杀了他,那他仅只能知道我要杀掉他的想法,和所有我能想到的弄死他的方式。
除此以外呢?
“你会读心?”
我问出这句话,其实我内心想到的是把他的心挖出来与我的替换。
我也想要读心。
可笑了呢……
也许他的读心术魔力不在心上,而在双耳。
他能猜到我脱口话语之前的,另一些不愿示人的“真相”。
他能猜到镜子照不到的那些地方。
“是。天生就会!我母亲怀上我的时候,她也可以。不过我出生后,她就不能了。”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他说:“是那个原来睡在这里的人走开了。”
我想,他来到我身边睡下,然后道朗离开。
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响动,我该为此醒的。
但我就是没有。
“疑惑吗?”
“对。很疑惑。”
“你在想的我可以告诉你。”
“你当然可以不说,只是我想知道。”
“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无法承受。”
“也许比我想的要好一些呢?”
他于是开始说起来。
“我之前生活富足,能够用黄金制作鞋底。
任何与我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承认,我不会让我朋友们嫉妒,妒火中烧。
刚才说过了,我能够读心。
我会用他们喜欢的方式满足他们,但始终我都不会全然满足他们。
比方想要一百枚银币的,我只会给九十枚。
这很慷慨吗?
并不,我很富足,是真的家财万贯。
一万甚至十万银币,施舍出去,我都不会觉得心脏阵痛。
我每次帮人时,都不喜欢完全如意。
因为我会读心术,我也不会让他们懂得像我这样天生神奇之人,玩弄他们的手段。
所以要一百枚银币,我只会给九十枚。
只是惩罚他们的贪婪,和嘲笑愚弄他们平庸。
要一顶帽子,可以。
我会买,然后割烂之后找来裁缝缝补了,送出去。
要一间屋子,可以。
我会买,然后推倒一面墙之后,让他们住进去进。
但我认为生下一个孩子来继承自己的家业,把我所能的传授给他,毫无意义。
他也许会夺走我的读心能力,这要比拿走我的全部财产还要令我感到恐慌。”
说到此,他脸上肌肉怪异的用力起来,我认为他是在用没有嘴唇的方式对着我笑。
“我开始越来越明白,我的读心能力是多么的超凡,多么的史无前例。
慢慢的我开始厌烦我的财富了,这些钱财整日整夜都在嘲笑我。
因为所有的钱,都会让所有靠近我的人全都在心里产生一样的想法。
那就是索要和不停的索要和他们认为我的真正幸福是有钱。
那是错的,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真正的享受来自读心。
于是为了嘲笑和报复那些没有真正秘密的人,我把我的钱财随意赠送给任何的人。
没了钱之后,我开始四处流浪。
去到不同的地方,见到不同的人,我才终于不被一样的心声折磨,才真正觉得读心术越来越令我厌倦的原因在于我听了太多相同的东西了。
才会让我在富足的同时又“贫穷”。
后来,曾经接受我财富的人,他们找上了我。
他们觉得我一定还藏匿了堆起来比山还要高的财宝。
他们每个人都生起相似的“心声”,让我连连呕吐。
他们拷打我,虐待我又怎样呢?
即使分食我,我真正的财富他们也拿不走。
因为我仰望天空时,能够听到“它”的低语。
他们于是为了惩罚我不说真话,告诉他们我终极财富的藏匿地点。
就拿来快刀,割了我的双唇和鼻子。
然而他们全都是一生都没有作为的蠢货。
和我相比?
转眼,我就原谅他们了。
还让写信让他们带给我母亲,要她不要为我担心,我过得很好。
还要她雇人看护好属于她的财富。
叮嘱她想要杀掉这些千篇一律之心的人时,不必心软。
他们在我看来,和禽兽无异。”
我还想继续听,但一阵说不出的感觉,让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