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听不到声声呼唤，无水的灵河已经浑浊。
这河是髓还是什么？
是命运之髓！
那是无比之境，怎么会让错误发生呢？
是该有的选择，还是刻意的疏忽。
被注定之人无论以怎样的姿态，都不能阻挠抗拒。
洗礼之后。
开始变得比空气还要轻，福祸同来。
失去听觉和嗅觉，获得的新眼足够看到万法的尘埃。
一切该是这样如动如不动。
无泪的年长者让最后一代死在摇篮里。
他明白看到的禁忌，将被天罚收回。
年幼者的眼泪被隐藏的手收取，灵河洗净了。
是徒手，是他的手，是用白帕遮脸，是掐住脖颈。
彼此再不相见了。
听到棋落声，磨过的凶器在牛角号外的铜箍上摩擦。
长寿族之人被围猎。
他们另有名，是名精灵。
命运的髓造就了他们，髓成了某种污秽。
恶染的气息播散，开始指引另一些人来夺取力量。
所以有怀着凶杀的声音，开始称他们的最后三滴血可以保证活人不老。
献祭他们的头颅足够实现愿望。
让一切可悲的引力导向并成就任意的现实所想。
饮下血的猎手们变成了不死的怪物。
灭杀一族的憎恨，是无法得到原谅的。
只有诅咒。
达成夙愿的代价是另一种毁灭。
遭到诓骗之人，发现了自己不过是祭品。
被毁害了。
他们成了某种过滤，无法活在人间。
他们有的吞食青蛙，直系后代成了守财奴，强盗。
他们有的吞食蝙蝠，直系后代成了吸血鬼，杀人犯。
他们有的吞食蜥蜴，直系后代成了势利眼，刽子手。
千万年过去了，怪物只活下来一个，他以为人类早就灭绝。
二
古树长在洞口，砍下任意枝干使用可以称为神器。
呼风唤雨，引天雷起地火。
拿在手中摇动，祈禳免灾祸，植入另一地能护佑万兽，千花不凋。
住在树上的人自称是神的后裔 ，饮露，不断吃侵扰古树的白虫，谁也永远不会看见他的面容，仅他一人。
他并不孤独，他不会称自己为人。
他以为自己是树的子嗣。
也是树的占有者，守护者。
很奇怪，他近乎拥有对整个“世界”的任意判断，他从未亲眼见过别的“人”。
但他模糊知道人与他两异，又有些相通。
他也知道属于“人”这个与自己相近种族的一切变动。
他很苦恼自己为什么会获得这些，他于是把所有都称之为“梦”。
只有他进入睡的向度，他才能梦。
才能体验到本不属于自己的“奇景”。
偶然有一天，在他不胜其扰的梦的奇景中。
走出一位女子，他清楚知道她是什么。
他爱她了。
这是一位只在此路过一次，又度过五十年之长，都不曾再次回来的女人。
他只有等待，他不会忘记等待。
这里的山令人敬畏，古树的根旁有冷溪流过。
霜气逼人。
女人路过这里，走累了她捧起水来喝。
他的一滴汗，滴进那女人捧着水喝的掌心。
这滴汗水化解了溪水的冷毒，不会让女人因内脏结冰而死。
她后来诞下一位跛脚的男孩，成年后的面相身姿与他如出一辙。
男孩总会梦到树，自己活在树上。
他孤独而死。
她走了，十年之后。
无法越过的爱情逼得他第一次下地寻找她。
他在山中找了三年，他徒劳而返。
他终于喝下她曾尝过之水。
他如获亲吻。
当夜即地震了，冷溪消失。
他明白这是惩罚。
他是神的后裔，古树给了他生命。
他的身衰败老死了，但他的心仍旧等待。
她在那一天开始永远都没离开。
三
洞内的巨石神像变换了动作。
在黑暗的山洞中，一柄使用星辰打造的光芒形状的长剑。
刺在洞顶的剑，永恒有光。
巨神脚踏大地般的厚重之盾。
拔下长剑。
他会获得解放。
但在下一个永恒到来前，
谁会宽释他的动作？
我中了蛇毒，在八面悲哀中看到这样三个故事。
我醒来，蛇咬地方被割开。
伤口敷着一些被血染红，发出酸味的粉末。
那人他要说的还没说完，我依然不知道道朗何处去了。
他似乎在读我的心，如果他不是个撒谎的人。
“你中毒了！不知道我能不能救你。”
他静静看着我，然后说话。
黎明已过去，天亮了。
我想说话，侧着头躺着，微微张开口，糊糊涂涂只能流出口水。
“你还清醒吗？”
我想让他读我的心，因为现在让我说话几乎不可能。
虽然还能喘气，却十分勉强，整个大脑都在肿大。
整个身躯说是沉重，倒不如说是麻和灼痛。
想完整一句话的时间，我都数次失去意识。
我很想喝水，一点点就行。甚至觉得水可以救我的命。
他当然不会怎样置理我，他传递出一种践踏的感觉。
是完完全全的不以我的生命为重，反而刻意为轻。
他把握住绝对的蔑视。
被侮辱和损害的丑陋不堪的面容里面，没有救赎。
只有着与毁损面容一致的丑陋。
他继续说：“后来我也来到了这里，那时与你同行的这个人还没走。
你并不会明白那种无数心的无数纷扰。
你还正睡着，他醒着。他抬起脸想要与我攀谈。
我拒绝了他所有的话语，因为我早知今夜最后的晚餐时，他吃下一颗土豆。如同吃下另一个他所想象之人的心脏。
他决定成为那样的人了。
他于是闯入热切招待你们二人的家中，房门可并未关闭。
他看到男主人勒死了他费尽一切才如得到左手那般的女人。
那个人是叫道朗吧？”
我听着，他继续说。
“道朗让男人跪下，用木桶扣在他的头上。
男人一切照做，他隔着木桶开始说话。
那种声音很沉闷，当然我不会把那个死人头上的木桶戴在自己的头上。
他对着道朗只说一句话，道朗对我没有说出这一句话，但我知道。
道朗找来绳子勒死了他，你知道道朗为什么那样做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况且我就快死了，敷在伤口地方的东西我渐渐看清，就像晒干的马粪。
“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吕克。你现在在想用来救你的是不是马粪。
我告诉你，是。但你没觉得好转吗？”
我渐渐开始想，道朗就是个受刺激的宗教变态狂的杀人犯，眼前这个人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