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渊底,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偶尔从崖壁缝隙中透下的微弱光线,勉强能视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浓得化不开的阴冷瘴气,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要冻结、腐烂。脚下是深及膝盖的黑色淤泥,不知沉淀了多少万年的尸骸和怨念。
夜无殇,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幽冥了。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躺在淤泥中,任由《幽冥万化诀》的本能引导着他吞噬周围的阴煞之气和游离的残魂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那些怨魂厉鬼并非心甘情愿被吞噬,它们带着生前的无尽痛苦、愤怒和仇恨,被吸入体内后,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和灵魂。
无数凄厉的尖叫、绝望的诅咒、疯狂的幻象在他脑海中交织上演。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师尊背叛的那一幕,看到了同门鄙夷的眼神,看到了父母在他年幼时因 “正道” 清理门户而惨死的画面(这或许是怨魂记忆的干扰,或许是他内心深处被勾起的痛苦)。
“啊 ——!”
幽冥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的身体时而僵硬如铁,时而抽搐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窜动。
“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复仇?!”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幽冥万化诀》传承中蕴含的意志,也是他自己不甘的执念,“想想玄尘的冷漠,想想青云宗的虚伪!你要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不!我不能死!我要复仇!!”
强烈的求生欲和复仇的执念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支撑着他濒临破碎的意识。他咬紧牙关,调动起刚刚从传承中学到的一丝法门,开始主动引导和炼化这些狂暴的能量和灵魂碎片。
他将那些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如同燃料般投入《幽冥万化诀》运转的 “熔炉” 之中,将其焚烧、净化,最终提炼出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滋养着他残破的身躯和枯竭的丹田。
时间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中失去了意义。
幽冥如同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葬仙渊底积累了万古的 “养料”。他的身体在黑暗能量的重塑下,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断裂的经脉被一种更加强韧、更适应黑暗力量的 “幽冥魔脉” 所取代。空空如也的丹田,被一个旋转着的、漆黑如墨的气旋所填满,那是幽冥魔气的源头。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却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神中的疯狂逐渐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漠然,偶尔闪过一丝幽光,便足以让最凶悍的怨魂退避三舍。
他开始主动出击。
渊底并非只有零散的怨魂,还有一些因长年吸收阴煞之气而变异的 “瘴毒蠕虫”、“骨鳞鱼”,甚至是一些强大的 “深渊怨灵”。
幽冥赤手空拳,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恢复力和《幽冥万化诀》带来的诡异身法,在危机四伏的渊底猎杀。
一只数丈长、口器满是獠牙的瘴毒蠕虫向他扑来,腥臭的毒涎滴落,腐蚀着地面滋滋作响。幽冥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体内幽冥魔气运转,右手变得漆黑,指甲暴涨三寸,闪烁着幽冷的锋芒。
“死!”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躲过蠕虫的扑击,右手成爪,狠狠插入了蠕虫防御力极强的鳞甲缝隙之中。
“吞噬!”
《幽冥万化诀》全力发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传出。那只巨大的蠕虫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浓郁的生命能量和毒素被幽冥强行抽取、炼化,一部分用来修复战斗中的消耗,大部分则转化为精纯的幽冥魔气,融入丹田气海。
感受着体内日益充盈的力量,幽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种掌控力量、吞噬生命的感觉,让他沉醉,也让他更加确信,这条路,他走对了!
数月(或者更久)之后。
渊底一处相对干燥的洞穴内,幽冥盘膝而坐。
他的气息比初来时已经强大了何止十倍!虽然还未恢复到他巅峰时期的境界,但一身幽冥魔气内敛不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沉与危险。《幽冥万化诀》他已经初步入门,达到了 “聚气成旋” 的境界,相当于外界修士的 “凝气境” 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已经彻底蜕变。昔日那个怀揣理想和正义的青云宗天才夜无殇,已经在无尽的痛苦和仇恨中死去,活下来的,只有一心复仇、信奉力量的幽冥!
他缓缓睁开眼,两道实质般的黑色光束从眼中射出,在洞穴石壁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小洞。
“是时候…… 上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目光投向头顶那片遥远而模糊的微光 —— 那是通往地面的方向,也是通往复仇之路的起点。
葬仙渊虽深,但对于如今的幽冥来说,已不再是绝境。
他抬头仰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对力量的渴望。
“青云宗,我回来了。”
“你们欠下的血债,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出洞穴,朝着记忆中一处相对较缓的崖壁攀援而去。他的手指和脚趾如同壁虎般牢牢吸附在湿滑的岩石上,幽冥魔气运转,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攀爬能力和耐力。
一路上,遇到不开眼的深渊生物,皆被他毫不留情地吞噬,成为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
葬仙渊崖顶,云雾缭绕。
这里是青云宗的禁地边缘,常年有弟子把守,防止有人误入或渊底的东西爬出。
两名负责看守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巨石上闲聊。
“这鬼地方,除了风就是雾,真没意思。” 一个身材微胖的弟子抱怨道。
“知足吧,李胖子。至少这里清净,不用像其他师兄弟那样天天苦哈哈地修炼,或者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 另一个面容瘦削的弟子说道,“再说了,葬仙渊哪有什么东西能爬出来?据说掉下去的都是死路一条。”
“也是……” 李胖子打了个哈欠,“想当年那个夜无殇,多风光啊,内门第一天才,结果还不是被废了丢下来喂鱼?啧啧,真是可惜了那张脸……”
他们的话语,如同尖刀,刺入了刚刚攀爬到崖顶边缘,隐藏在一块巨石后的幽冥耳中。
夜无殇……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了。
幽冥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几度。
那两名闲聊的弟子毫无察觉,依旧在谈论着当年的 “天才陨落”。
“是啊,听说还是玄尘长老亲手废的他……”
“嘘!小声点!玄尘长老也是你能议论的?”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地狱,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 在说谁?”
李胖子和那名瘦削弟子浑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色衣衫,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五官却异常俊美,只是那双眼睛,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鬼,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 你是谁?!” 瘦削弟子声音颤抖,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尽管他的手在不停发抖。
李胖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武器都忘了拔,指着幽冥,结结巴巴地说:“你…… 你是从…… 从葬仙渊底出来的?!不可能!这不可能!”
幽冥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你们刚才…… 提到了夜无殇?”
“还提到了…… 玄尘?”
他一步步走向两人,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更加冰冷一分,那无形的杀意让两名弟子几乎无法呼吸。
“你…… 你想干什么?!我们是青云宗弟子!你敢动手?!” 瘦削弟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宗门的名头吓退对方。
“青云宗弟子?” 幽冥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怨毒,“很好……”
“那就从你们开始……”
“作为…… 我回归的…… 第一份祭品!”
话音未落,幽冥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好!”
两名弟子瞳孔骤缩,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幽冥如同提着两只小鸡般,掐断了两名青云宗弟子的脖子。他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看着他们眼中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光芒,缓缓闭上。
“嗬嗬……” 濒死的喉音从他们口中发出。
幽冥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将手按在其中一名弟子的头顶,《幽冥万化诀》再次运转。
“吞噬!”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那名弟子体内被强行抽出,涌入幽冥的掌心。那弟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最后化为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重重摔落在地。
另一名弟子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幽冥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同伴生命的流逝,以及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的吸力。
“不…… 不要…… 饶命…… 饶命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
幽冥充耳不闻,冰冷的眸子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件死物。
很快,第二名弟子也步了同伴的后尘,化为一具干尸。
吞噬了两名凝气境初期弟子的修为和部分灵魂记忆,幽冥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更加充盈了一些,对于青云宗如今的一些基本情况,也通过那残缺的灵魂记忆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随手将两具干尸扔进身后的葬仙渊,抹去了所有痕迹。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山门轮廓 —— 那是他曾经的家,也是他如今最恨的地方,青云宗!
“玄尘…… 青云宗……” 幽冥低声呢喃,声音冰冷,“我回来了。”
“准备好…… 迎接你们的…… 末日了吗?”
说完,他的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远离葬仙渊的方向掠去。
他需要情报,需要资源,需要变得更强!
而青云宗,将是他最好的 “猎场”!
一场席卷青云宗乃至整个九天玄域的腥风血雨,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