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谷穗的微末灵气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几滴露水,聊胜于无,勉强让李有德从野狗状态恢复了几分人样。但那股源自骨髓的饥饿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尝到了甜头,变得更加贪婪和灼热。
怀里那包沾着泥的灵谷根成了最后的储备粮,被他像藏宝贝一样埋在了一棵歪脖子老树根下的腐叶里。他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如同饥饿的鬣狗,在密林边缘逡巡,再次投向山下那片散发着诱人清甜气息的灵田区。
“光靠偷点谷子根,猴年马月才能填饱肚子,更别说…”李有德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本始终滚烫的《虚空遁术》残篇,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躁。这玩意儿像个无底洞,时刻提醒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多的资源!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在田地里佝偻着腰的老弱病残灵植夫,投向了偶尔在田埂上巡视的、穿着黑色劲装的外门弟子身上。尤其是他们腰间悬挂着的、巴掌大小、用某种兽皮缝制的袋子——储物袋!
那里面,一定有灵石!有丹药!甚至有符箓和法器!随便掏出一样,都够他李贱苟吃香喝辣好一阵子!
贪婪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但理智(或者说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在尖叫:这些巡逻弟子,最弱的也有炼气三四层的气息,远不是那些气息微弱的灵植夫可比!硬抢?和找死没区别!
“得智取…”李有德舔了舔后槽牙,眼神里闪烁着冰冷而狡诈的光芒。他再次化身幽灵,潜伏在灵田区边缘的密林中,比之前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地观察着那些巡逻弟子的一举一动。
几天下来,规律更加清晰。巡逻队通常五人一组,沿着固定的路线懒洋洋地溜达,间隔大约两个时辰。他们大多趾高气扬,对辛苦劳作的灵植夫呼来喝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李贱苟敏锐地发现,并非所有巡逻弟子都时刻保持警惕。
其中有一个,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个身材瘦高、脸色有些蜡黄、眼袋很重的年轻弟子。气息在炼气三层左右,在巡逻队里算垫底的存在。他似乎格外疲倦,巡逻时总是落在队伍最后,不停地打着哈欠,眼神也有些涣散。好几次,他甚至因为打哈欠差点被田埂绊倒,引来同伴的嘲笑。
“肾虚仔?”李有德心里给这人贴上了标签,眼神却越来越亮。疲惫、松懈、实力垫底、被同伴轻视…简直是完美的下手目标!而且他观察到,这“肾虚仔”每次巡逻到靠近山坡密林边缘、最偏僻的那片灵田时,因为同伴走远,他会更加松懈,甚至会偷偷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味道刺鼻的药丸塞进嘴里,然后靠在田埂边的土坡上闭目养神片刻,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舒爽。
机会,就在他闭目养神、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那片刻!
李有德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子里一遍遍预演计划。他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瞬间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制造短暂混乱的东西。他目光扫过藏灵谷根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随处可见的、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灰色石块。
一个极其“有德”且粗暴的计划成型了。
这天下午,阳光西斜。巡逻队再次懒洋洋地溜达到了靠近山坡密林的边缘地带。果然,那“肾虚仔”又落到了最后,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待前面几个同伴的身影转过一片长势稍高的灵田,消失在视线尽头时,“肾虚仔”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习惯性地摸出那个小瓷瓶,熟练地倒出一粒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辛辣气味的药丸,丢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随即,他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病态满足的放松神情,身体向后一靠,倚在田埂旁一处微微凹陷的土坡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就是现在!
早已潜伏在土坡上方茂密灌木丛中的李贱苟,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他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扬起了右手!
他右手抓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包裹在宽大、坚韧灵谷叶里的东西——正是他珍藏的、沾满泥土的灵谷根!这东西分量不轻,外面裹着厚厚的叶子,丢出去动静不会太小,又不像石头那样棱角分明容易引起直接警惕。
“呼!”包裹着灵谷根的叶片团,被李贱苟用尽全力,朝着“肾虚仔”前方约莫一丈远、靠近他脚边的田埂方向,狠狠砸了下去!
啪嗒!噗!
沉闷的撞击声和泥土被砸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团东西落地后还滚了两下,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嗯?!”正闭目养神、沉浸在药力中的“肾虚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药力带来的恍惚和被打扰的恼怒。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被地上那团还在微微滚动的、沾满泥土的“不明物体”吸引了!那是什么?灵兽?还是…掉下来的东西?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地上那团东西吸引、弯腰想要仔细查看的瞬间!
李有德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土坡上方的灌木丛中暴起!身体压得极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目标直指“肾虚仔”腰间那个随着他弯腰动作而微微晃荡的储物袋!
他的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决绝!
“肾虚仔”只觉得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一道影子闪过,腰侧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魂飞魄散!
他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正被一只沾满污泥、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而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破烂杂役服、脸上糊满泥垢、眼神却冰冷凶狠如同野狼的家伙!
“你…!”惊怒的吼叫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李有德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在抓住储物袋用力扯下的同时,他左手早已蓄势待发!那左手握着的,正是一块棱角分明、沉甸甸的灰色石头!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臂肌肉贲张,将石头朝着“肾虚仔”刚刚转过来的、因惊骇而扭曲的脸颊,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灵力的加持,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肾虚仔”的左侧颧骨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整个人被打得猛地向后踉跄,脚下被田埂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重重磕在松软的田埂泥土上,虽然没有晕过去,但也疼得他蜷缩起来,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呜咽和呻吟,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道友!你的储物袋掉了!”李有德一击得手,看都没看地上翻滚哀嚎的“肾虚仔”,甚至用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戏谑和理所当然的语气,飞快地“提醒”了一句。话音未落,他已经将那沾着血(可能是对方脸上蹭的)和泥的储物袋死死攥在手里,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山坡密林深处亡命狂奔!
“来人啊!有贼!抢东西!!”身后,“肾虚仔”终于从剧痛和眩晕中缓过一口气,带着哭腔和滔天愤怒的凄厉嘶吼划破了灵田区的宁静。
远处,已经传来其他巡逻队员惊怒的呼喝和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李有德头也不回,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怀里的储物袋和那本《虚空遁术》残篇紧紧贴在一起,滚烫和冰冷交织。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幽暗的密林,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叫骂和那个捂着脸、还在田埂上哀嚎的倒霉蛋。
“风紧扯呼!”熟悉的怪叫被压抑在喉咙里,带着劫掠成功的狂喜和对追兵的极度不屑,迅速消失在林叶的沙沙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