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腐叶堆积的树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李有德像只护食的野狗，背靠着粗糙的树壁，急促地喘息着。怀里那个抢来的储物袋被他死死攥着，仿佛攥着自己的命。
外面隐约还能听到灵田区方向传来的喧哗和叫骂，但距离已经很远，威胁暂时解除。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妈的…真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个沾着泥点和可疑暗红色污渍的兽皮储物袋凑到眼前。
储物袋的样式很普通，灰扑扑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简单的封口禁制。这种最低级的储物袋，禁制强度也就防防凡人小偷，对于稍有灵力的人，只要花点时间磨，总能打开。
李有德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灵力——吃了几顿灵谷根，总算恢复了一丝。他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储物袋的封口。微弱的光芒在指尖和袋口之间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慢，也费力得多。灵力如同细小的砂轮，一点点消磨着那简陋的禁制。足足耗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他感觉灵力又要枯竭的时候，指尖猛地一松！
“开了！”
李有德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储物袋中。
空间不大，也就约莫一个木箱大小。里面的东西也简单得可怜：
一小堆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石头，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约莫二十来块——下品灵石！虽然是最低等的，蕴含的灵气驳杂稀薄，但对现在的李有德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一个粗糙的白色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苦涩味飘出，里面躺着三颗黄豆大小、色泽黯淡的褐色药丸——最低级的回气丹，品质下下，聊胜于无。
还有几张画着歪歪扭扭红色线条的黄纸符箓，灵气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火球符？还是照明符？效果估计也就点个烟的水平。
最后，是几块硬邦邦、黑乎乎的肉干，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最劣等的妖兽肉干，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但至少能顶饿。
“穷鬼！”李有德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肾虚仔”看着人模狗样，身家也就这样了。不过蚊子腿也是肉！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揣进自己怀里——那个储物袋本身他没要，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带着容易暴露。
他抓起一块灵石，尝试着吸收里面的灵气。一股微弱、带着杂质的暖流缓缓流入干涸的经脉，虽然效果远比不上直接吃灵谷，但胜在持续。他又吞了一颗回气丹，药力化开，总算让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活力。
“不能坐吃山空…”李有德一边嚼着硬得像石头的妖兽肉干，一边眼神闪烁。靠抢劫巡逻弟子风险太大，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个“肾虚仔”，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目标。偷灵谷？效率太低，还容易暴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怀里那本《虚空遁术》残篇上。这东西像个无底洞，要研究它，需要更多的灵石！更多的资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那“有德”的脑子里滋生出来：卖东西！把抢来的、用不上的东西换成灵石！
但怎么卖？卖给谁？他一个通缉犯似的炮灰杂役，敢大摇大摆去坊市？找死！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劣质符箓和剩下的两颗回气丹，一个“缺德”的计划逐渐成型——坑蒙拐骗！目标，自然是那些涉世未深、初入修真界、兜里有点小钱又渴望变强的萌新散修！
几天后，距离玄天宗山门数百里外，一个依托于小型灵脉形成、由几个小家族和散修联盟共同维持的简陋坊市边缘。
坊市不大，几条歪歪扭扭的土路，两旁是些用木头、茅草甚至兽皮搭建的简陋棚屋和地摊。空气中混杂着劣质丹药的怪味、灵草的气息、汗味和讨价还价的喧嚣。来往的多是些气息驳杂的散修，穿着五花八门，修为大多在炼气初期徘徊。
在坊市入口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旧道袍，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风霜”的青年，正盘膝坐在地上。他面前铺着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布上零零散摆放着几样东西：几张画工粗糙、朱砂黯淡的黄纸符箓（正是抢来的那几张），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那两颗品质低劣的回气丹），还有几株路边挖来的、灵气微弱得可怜的“止血草”。
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普通，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眼神里带着点初出茅庐的“朴实”和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他正是改头换面的李有德！脸上用树汁混合泥土做了些伪装的“皱纹”，加上那身旧道袍，活脱脱一个混得不太如意、但还算本分的底层散修。
他给自己取了个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化名——张伟。
“瞧一瞧，看一看啊…祖传手艺，符箓丹药…便宜实惠，童叟无欺…”李有德，不，是“张伟”，用刻意压低的、带着点“老实人”特有的木讷和微微沙哑的嗓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着。声音不大，淹没在坊市的嘈杂里，但足够让路过他摊位的人听见。
他的吆喝词也简单，没有天花乱坠的吹嘘，反而透着点“底气不足”的实在感。这种姿态，反而更容易让那些同样囊中羞涩、又怕被骗的底层散修产生一丝微妙的信任感。
很快，一个目标出现了。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明显是刚买的粗布劲装，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初入修真界的兴奋与忐忑。他腰间的储物袋是最便宜的麻布材质，鼓鼓囊囊，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但气息只有炼气一层，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刚引气入体没多久的菜鸟。
少年的目光在张伟摊位上的符箓和丹药瓶上停留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渴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这位…道友，”少年有些局促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你这…回气丹，怎么卖？”
李有德（张伟）抬起眼皮，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小兄弟好眼力！这‘小还丹’是我师父秘传，采九九八十一种灵药精华炼制，最能补充灵力，固本培元！最适合你这种根基初立的小道友了！一颗只要…嗯…三块下品灵石！”
他故意把名字从“回气丹”改成了听起来高大上不少的“小还丹”，价格也翻了好几倍（原主储物袋里这种劣质货色，一颗最多值半块灵石）。
“三块？”少年明显被这价格惊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个粗糙的小瓷瓶，“这…这么贵？我听说坊市里的回气丹…”
“哎！小兄弟！”李有德立刻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语重心长”，“一分钱一分货啊！坊市里那些大批量炼制的丹药，能跟我师父精心炼制的比吗？你看这色泽（他指着瓶子里黯淡的药丸），这丹纹（其实根本没有），都是火候到家的表现！吃一颗，保管你修炼速度都快上几分！那些便宜货，杂质多，吃多了还伤根基！”他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我这是看你投缘，才这个价！换了别人，五块灵石我都不卖！”
少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李有德那张“老实巴交”又“言之凿凿”的脸，再看看那丹药，似乎确实…比旁边摊位上那些更“圆润”一点？（心理暗示）
“那…那符箓呢？”少年又看向那几张劣质符箓。
“这可是好东西！”李有德立刻拿起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箓，唾沫横飞，“‘烈焰符’！别看它样子普通，这是我师父用秘法绘制，威力比普通的火球符强一倍！关键时刻能救命！一张只要两块灵石！两张一起买，算你三块！”
少年明显心动了，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里面可能是他全部的身家，家里省吃俭用给他凑的修炼本钱。
“我…我买一颗‘小还丹’和一张‘烈焰符’！”少年终于下定决心，掏出四块大小不一、成色很一般的下品灵石，递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肉疼。
“好嘞！小兄弟爽快！”李有德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接过灵石，飞快地塞进怀里，仿佛怕对方反悔。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劣质回气丹和一张画得最敷衍的“烈焰符”，郑重其事地交到少年手里，还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模样：“好好修炼！以后成了大修士，别忘了照顾照顾你张伟哥的生意！”
少年被他拍得有点懵，看着手里“得来不易”的丹药和符箓，郑重地点点头：“谢谢张大哥！”然后满怀希望地转身走了。
看着少年消失在人群中那稚嫩的背影，李有德（张伟）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狡黠的得意。他掂了掂怀里那四块劣质灵石，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分量。
“嘿嘿，张伟…这名字不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扫视着坊市入口，寻找着下一个“有缘人”。那本《虚空遁术》残篇在怀里隐隐发烫，仿佛在催促他继续“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