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从“萌新”少年那里坑来的四块劣质灵石,李有德(张伟)只觉得坊市的喧嚣格外刺耳。那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缓解他对灵石、对资源那深入骨髓的饥渴。怀里那本《虚空遁术》残篇如同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前路的艰难。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坊市入口附近,两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柄小剑标记的修士,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他们气息沉凝,明显是炼气中期的好手,属于掌控这个坊市的小家族之一——林家的护卫。
李有德心头警铃大作。他“张伟”这个身份虽然低调,但毕竟是个生面孔,又在坊市边缘坑了人(虽然对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难保不会引起注意。而且,他总感觉那两人的目光似乎在他这身破旧道袍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地不宜久留…”李有德心中警兆狂鸣,那股熟悉的、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他立刻收起了摊位上那几株充门面的杂草,将粗布一卷,塞进怀里,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实”的散修。他甚至没忘在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又带着点生计艰难”的愁苦表情,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混入人流,朝着坊市外围的荒野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如同泥鳅般在坊市外围简陋的棚屋区七拐八绕。这里的建筑更加杂乱无章,污水横流,气味刺鼻。他利用地形,时不时回头观察,确认身后没有“尾巴”。直到彻底远离了坊市的核心区域,来到一片堆放杂物和垃圾的荒地边缘,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危机感并未解除。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更安全、更不易被追查的落脚点,以及…更多的灵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荒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堆吸引住了。一个破烂的藤筐半埋在腐烂的菜叶和碎瓦片中,藤筐旁边,似乎散落着几页焦黄的、边缘卷曲的纸张。
换做平时,李有德对这种垃圾堆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此刻,怀里那本《虚空遁术》残篇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烫得他心口一抽!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去看看!
他强忍着恶臭,像只觅食的野狗,小心翼翼地靠近。用一根捡来的木棍拨开腐烂的垃圾,终于看清了那几页纸。纸张材质奇特,非皮非帛,入手带着一丝凉意和韧性,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污渍,但依稀能看到一些扭曲模糊的线条和古怪的符号。
“这是…”李有德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材质…这焦痕…和他怀里的《虚空遁术》残篇何其相似!
他迫不及待地捡起那几张残页,也顾不上脏污,迅速塞进怀里,和那本滚烫的册子紧贴在一起。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一些破碎的、关于如何利用灵力细微变化刺激面部肌肉、骨骼,辅以简单的幻术符文,达到暂时改变容貌的零散法门!信息中还夹杂着几个残缺不全、效果不明的符文图案。
《千面幻法》(残篇)!
虽然依旧是残破不堪,但这分明是一门易容幻术!和他怀里的《虚空遁术》残篇似乎同出一源!
“天不绝我李有德!”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李有德。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片肮脏的角落,立刻像做贼一样,抱着这新得的“宝贝”,一头扎进了坊市外围更荒僻、更混乱的棚户区深处。
他找到一个废弃的、散发着尿骚味的破窝棚,用烂木板和破麻布勉强堵住入口。窝棚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李有德毫不在意,他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将《虚空遁术》和那几张新得的《千面幻法》残页并排放在还算干燥的泥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尝试理解那些破碎的法门。
没有师父讲解,没有系统传承,全靠自己摸索。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按照残页上描述的、极其模糊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向自己的面部。
“呃…”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从脸颊传来!灵力运行错乱,差点让他半边脸抽搐起来。他赶紧停下,额头上渗出冷汗。这玩意儿比想象中难搞得多!稍有不慎,别说易容,毁容都有可能!
但他李有德是谁?是能把“风紧扯呼”刻进骨子里的男人!对保命技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困难!
他没有气馁,一遍遍尝试。灵力太微弱,控制力太差?那就一点点来!像蚂蚁搬家,像水滴石穿!他不再追求一次性覆盖整个面部,而是选择最不起眼的局部——比如稍微改变一下眉骨的棱角,或者让鼻梁看起来塌一点点。
他对着窝棚角落里一小洼浑浊的积水,勉强充当镜子。灵力小心翼翼地刺激着面部细微的肌肉群,同时手指蘸着泥灰,在脸上尝试勾勒那些残缺符文的大致轮廓(虽然毫无灵力效果,但能帮助他记忆位置)。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不是灵力失控导致面部肌肉扭曲,就是画符位置偏差毫无效果。汗水混着泥灰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窝棚里闷热难当,蚊虫肆虐。
但李有德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那破碎法门的理解加深一丝!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他不再拘泥于残页上模糊的描述,而是根据自己的“感觉”,调整着灵力刺激的强度和位置,甚至将几个残缺符文的位置进行了微调、组合!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李有德对着水洼,看着倒影中那张依旧糊满泥灰、但眉眼轮廓已经发生了细微变化的脸——眉骨似乎高了一点点,鼻梁塌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向下耷拉了几分,整张脸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苦相”和“老实巴交”,和他之前伪装的“张伟”气质完全不同,却又同样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
“成了!”李有德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局部的、需要持续消耗微弱灵力维持的易容,而且只能改变一点点气质和特征,远达不到“千面”的程度,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在无数次尝试中,他无意间将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空间扭曲感的灵力(源自《虚空遁术》的微弱感悟)融入了那粗浅的幻术符文里。这使得他此刻的“易容”,虽然粗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模糊感”,仿佛隔着毛玻璃看人,明明看到了,却很难在记忆中留下清晰的印象!
“嘿嘿…嘿嘿嘿…”压抑的怪笑在破窝棚里回荡。李有德看着水洼里那张陌生的“苦瓜脸”,一个更加“缺德”的计划迅速成型。易容术初成,光靠坑蒙拐骗散修萌新效率太低,风险也不小。他的目光,投向了坊市里那些根基浅薄、但多少有点油水的小家族!
目标锁定——王家。
王家是这个坊市里三个小家族之一,主要经营一些低阶矿石和药材生意,实力在三家中垫底。王家府邸就在坊市东头,用一圈低矮的石墙围着,门口有两个炼气初期的家丁看守,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土气和小家子气。
李有德顶着那张新出炉的“苦瓜脸”,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打满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短褂,蹲在王家斜对面一个卖劣质符纸的摊位阴影里,像块不起眼的石头,默默观察了两天。
他注意到,王家大门每天进出的,除了几个管事模样的,大多是些穿着灰色短衫、气息微弱的杂役和护卫。这些人表情麻木,行色匆匆。他还注意到,王家似乎对“认亲”这种事格外敏感——两天里,他亲眼目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自称是某个旁支的远房亲戚,想投奔王家,结果被门口家丁不耐烦地呵斥驱赶,最后只得了几个铜板打发走。
一个计划在李有德心中迅速完善。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快速接近王家、又不至于被深究的身份。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沉,坊市喧嚣渐歇。王家门口换班,两个新来的家丁打着哈欠,显得有些松懈。
李有德深吸一口气,调动起那点可怜的灵力,维持着脸上的“苦瓜”易容,同时努力回忆着这两天观察到的、那些王家底层杂役的麻木表情和畏缩姿态。他整了整那件破短褂,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踉跄,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深切的“悲苦”,一步步朝着王家大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家丁懒洋洋地拦住他,语气不耐烦。
李有德猛地抬起头,那张“苦瓜脸”上瞬间堆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委屈和一种找到依靠的释然!他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灵力刺激泪腺的效果),声音带着浓重的、不知从哪学来的乡下方言腔调,哽咽着喊道:
“俺…俺可算找到家了!俺是王小虎啊!俺爹是王富贵!俺爹让俺来投奔主家!俺爹说…说主家老爷是俺亲大伯!”他一边喊,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着“眼泪”,肩膀还配合地一抽一抽。
“王富贵?”家丁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旁边另一个家丁也凑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李有德。
“对!俺爹就叫王富贵!”李有德用力点头,脸上悲苦更甚,“俺爹说…说当年…当年俺娘生俺的时候难产…家里穷…主家的大老爷心善…帮衬过…俺爹一直记着大老爷的恩情!临死前…临死前让俺一定要来…来认祖归宗!报答主家!”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情感“真挚”得令人动容(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将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突遭大难、千里寻亲的乡下穷小子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还从怀里摸索着(动作极其缓慢,带着点不舍和珍重),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散发着土腥味的灵谷根!这是他最后的“储备粮”,此刻成了“信物”。
“这…这是俺爹留给俺的…说…说是当年大老爷赏的灵谷种子…俺家一直当宝贝留着…”李有德捧着那几块灵谷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个家丁,“两位大哥…行行好…帮俺通报一声…俺就想…就想见见俺大伯…给俺爹磕个头…”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王富贵?没听说过!还亲大伯?扯淡吧!但看着眼前这少年(李有德易容后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那副凄惨可怜、情真意切的模样,再看看那几块散发着泥土味的“灵谷根信物”…这故事编得虽然漏洞百出,但架不住演得投入啊!
而且,王家确实有那么点“乐善好施”(装点门面)的癖好,也确实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来打秋风。眼前这个,虽然看着更惨点,但…万一呢?万一真是哪个老爷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他们这些小喽啰可担待不起。
“你…你在这等着!别乱跑!”一个家丁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擅专,丢下一句话,转身小跑着进了大门,显然是去通报管事了。
李有德依旧保持着那副悲苦激动的表情,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激动得难以自持。但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而狡黠的得意光芒。
“隔壁老王?嘿嘿,对不住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