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后院的柴房,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屑、尘土和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李有德,或者说顶着“王小虎”这张苦瓜脸的李有德,正挥汗如雨地劈着柴。
沉重的斧头每一次落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胀。粗糙的木柴在他脚边堆积。他喘着粗气,汗水沿着易容后刻意弄出的深刻“法令纹”滑落,滴在满是木屑的地上。这活计又脏又累,报酬更是微薄得可怜——每天只有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外加一个硬邦邦的杂粮窝头,以及…月底可能(仅仅是可能)发放的一两颗劣质灵石。
“妈的…剥削!赤裸裸的剥削!”李有德一边机械地挥着斧子,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他“认亲”的结果,不出所料地被王家管事当成了又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管事捏着鼻子,用施舍般的语气打发他来后院劈柴,美其名曰“先干点活看看心性”。
几天下来,李有德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些小家族的刻薄和吝啬。别说灵石丹药,连口饱饭都混不上。怀里的《虚空遁术》和《千面幻法》残篇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心。这点微末的灵力补充,连维持最低程度的易容都捉襟见肘,更别提钻研那晦涩难懂的跑路神技了。
“不行…得想办法搞灵石!搞资源!”李有德眼神闪烁,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饿狼。靠这点劈柴的“月俸”,猴年马月才能出头?必须另辟蹊径!他的目光,开始在王家这个小小的“生态圈”里逡巡。
王家不大,等级森严。高高在上的老爷少爷们,李有德根本接触不到。管事们个个精似鬼,油滑得很。唯有那些和王家沾点亲带点故、或者有些微末本事、混了个护卫或小头目身份的“体面人”,成了李有德暗中观察的目标。
这些人,比纯粹的杂役地位高些,手里多少有点小权或者油水,但又远远够不上家族核心。他们大多有些小虚荣,渴望被尊重,渴望往上爬,却又缺乏真正的实力和眼界。
几天观察下来,一个目标渐渐清晰——李铁柱。
这李铁柱,据说祖上和王家某个偏房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仗着这点微末血脉和一身蛮力(炼气三层顶峰,在王家护卫里算中上),混了个后门仓库看守的小头目。此人身材高大魁梧,像头人立而起的黑熊,满脸横肉,说话瓮声瓮气,嗓门奇大。最大的特点就是:脑子似乎不太好使,极其好面子,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平时最喜欢听人奉承,尤其喜欢别人夸他“实力强横”、“讲义气”、“前途无量”。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讲义气?嘿嘿…”李有德看着远处正唾沫横飞、对着几个杂役护卫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力战妖兽”的李铁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不就是上天赐给他的“贵人”吗?
这天傍晚,收工时分。李有德拖着疲惫的身体,故意磨蹭着,等其他劈柴的杂役都走光了,才抱着最后几根劈好的柴火,朝着后门仓库方向走去。他知道,李铁柱这个点,通常会在仓库门口的石墩子上坐着,监督杂役们清点入库,顺便享受一下当“老大”的感觉。
果然,仓库门口,李铁柱那铁塔般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墩子上,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膝盖,正对着两个低头哈腰的杂役护卫嚷嚷:“…跟你们说!当年在野猪林,那铁皮猪,皮糙肉厚!碗口粗的树,一撞就断!追着老子跑了三里地!结果咋样?被老子瞅准机会,一个回马枪!砂锅大的拳头,嘭!直接给它天灵盖干碎了!那血,滋得老高…”
唾沫星子在夕阳下飞舞,两个杂役护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铁柱哥威武!”“那必须的!方圆百里,谁不知道铁柱哥神力无双!”
李有德抱着柴火,低着头,脚步“恰好”从石墩子旁边经过。就在他即将走过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体猛地一晃,抱着的柴火“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有两根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李铁柱的脚边。
“嗯?”李铁柱正吹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很是不爽,浓眉一竖,就要发火。
“对…对不起!铁柱大哥!对不起!”李有德(王小虎)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脸上堆满了惊恐和歉意,慌忙弯腰去捡柴火,动作慌乱笨拙,嘴里还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结结巴巴地解释:“俺…俺不是故意的!俺…俺刚才听到铁柱大哥讲打野猪…太…太厉害了!听得入神…脚…脚下滑了…”
李铁柱正要喷出口的呵斥,被李有德这几句结结巴巴、充满了“崇拜”和“震惊”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尤其是那句“听得入神”,简直挠到了他最大的痒处!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大满足的舒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这个一脸苦相、穿着破烂、吓得瑟瑟发抖的乡下小子(王小虎),瓮声瓮气地问:“你是…那个新来的劈柴的?叫…王小虎?”
“是…是俺!铁柱大哥您…您还记得俺?”李有德(王小虎)猛地抬起头,那张苦瓜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受宠若惊,眼神里充满了“偶像竟然认识我”的激动光芒,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这表情,这眼神,这语气…简直把李铁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喂得饱饱的!比旁边那两个只会干巴巴说“威武”的护卫强太多了!
“嗯,听管事提过一嘴。”李铁柱故作威严地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点“大人物关怀小人物”的优越感,“手脚麻利点!别毛手毛脚的!”
“是!是!铁柱大哥教训的是!”李有德(王小虎)点头如捣蒜,飞快地捡起柴火,抱在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无比崇拜、无比炽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李铁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还有事?”李铁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是那种被仰视的舒坦。
“铁柱大哥…”李有德(王小虎)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声音带着无比的“真诚”和“仰慕”,“俺…俺今天听了您讲打野猪…俺…俺这辈子都没见过您这么厉害的人!那拳头…砂锅大!俺…俺能…能跟您混吗?俺…俺啥活都能干!劈柴、挑水、跑腿…俺力气也大!俺…俺就想跟着您长长见识!鞍前马后!求您了!”说着,他竟作势要跪下磕头!
“哎!起来起来!”李铁柱哪见过这阵仗?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被自己的“英雄事迹”感动得五体投地,哭着喊着要认大哥!这感觉…太他娘的爽了!简直比喝了一坛子老酒还上头!
他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炼气三层的微末灵力)托住了李有德下跪的势头,脸上横肉都舒展开来,努力想摆出“威严大哥”的模样,但眼底的得意和受用怎么也藏不住:“跟老子混?你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劲儿!行!看你小子还算机灵,以后这仓库的柴火,都归你送了!跟着老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铁柱大哥!谢谢大哥!”李有德(王小虎)激动得满脸“通红”(灵力刺激),声音哽咽,抱着柴火连连鞠躬,“俺…俺王小虎以后这条命就是大哥的了!大哥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大哥让俺打狗,俺绝不撵鸡!”
“哈哈哈!好!好小子!”李铁柱被这番“掏心掏肺”的表忠心哄得心花怒放,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李有德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把柴火又扔了),豪气干云地大笑,“以后在这王家后院,报我李铁柱的名字!看谁敢欺负你!”
夕阳的余晖下,李有德(王小虎)抱着柴火,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憨笑”,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和狡黠。
“贵人”李铁柱?嘿嘿,这垫脚石,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