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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8-09 22:33:20

官差的铜锣声砸破鬼市的喧嚣时,陈乐平正被引星图吸得气感翻涌。

天刚蒙蒙亮,陈乐平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衣下床,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只见赵铃儿正蹲在石榴树下,手里捏着三枚铜钱,闭着眼睛念念有词。铜钱被她往地上一抛,滚出个奇怪的卦象,小姑娘顿时皱起了眉。

“怎么了?” 陈乐平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露水压弯了院角的狗尾草,空气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卜了个卦,” 赵铃儿踢了踢地上的铜钱,语气闷闷的,“是‘密云不雨’的象。师父说过,这种卦象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 有高人在暗中布局。”

陈乐平心里一动。高人布局?是指李青锋,还是那些盯着《山河社稷图》的势力?

正说着,客栈的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李青锋走了进来。他还是那身青衫,只是袖口沾了点露水,仿佛不是去了凶险的鬼市边缘,而是在镇外散了趟步。

“师父!” 赵铃儿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您去哪了?昨晚没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被人煮了?” 李青锋淡淡一笑,顺手从院墙上摘下片沾着露水的叶子,在指尖转了转,“遇到个老朋友,多聊了几句。”

“什么朋友?用得着您聊一整夜?” 赵铃儿追问。

李青锋没回答,目光落在陈乐平身上:“昨晚睡得好?”

陈乐平想起那个灰袍修士的影子,老实点头:“还行。” 他没说看到影子的事 —— 直觉告诉他,李青锋应该知道些什么。

“那就好。” 李青锋将叶子抛向空中,叶片没落地,反倒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悠悠飘进了厨房,“去打盆水来,我教你认几种修行者常用的符纸。”

陈乐平应了声,刚转身,就见客栈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对着李青锋拱手行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这还是陈乐平第一次见这独眼掌柜如此恭敬,心里不由得更犯嘀咕。

等陈乐平端着水盆回来,李青锋已经在桌上铺开了三张黄纸。他指尖蘸着水,在纸上画着不同的纹路:“这是‘清心符’,画的时候要想着山间清泉,笔尖带三分柔意;这个是‘破煞符’,需得用指腹按着重心,力道要沉如坠石;至于这个……” 他在第三张纸上画了个扭曲的符号,“是‘匿气符’,鬼市上用得着,能暂时遮住你身上的灵气波动。”

陈乐平看得认真,忽然发现李青锋画符的手势,竟和《磐石拳》的起手式有些相似 —— 都是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

“画符和练拳,道理是相通的。” 李青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都讲究‘意到气到’。你看这‘破煞符’的尖角,是不是像极了‘裂石式’的拳锋?”

陈乐平凑近一看,还真是!那符纸边缘的棱角凌厉,竟真的带着股砸裂山石的气势。

“修行者的本事,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李青锋擦去纸上的水痕,“剑法里能藏拳意,符纸中可纳剑意,关键是你能不能触类旁通。”

赵铃儿在一旁撇撇嘴:“说得轻巧,当年我学画‘燃火符’,烧了三个月眉毛呢。”

李青锋没理她,转而对陈乐平道:“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没去热闹的街市,而是绕到了落马镇东头的一座石拱桥。桥边坐着个摆摊的老头,面前摆着些零碎的玉佩瓷片,见人来也不吆喝,只是眯着眼晒太阳。

“周老头,” 李青锋在摊前站定,“上次说的那枚‘定魂珠’,还在吗?”

老头慢悠悠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在李青锋身上转了转,又扫过陈乐平和赵铃儿,最后落在陈乐平腰间的锈铁匕首上,忽然笑了:“在是在,就怕你带来的娃娃,镇不住这东西。”

“他镇不住,我来镇。” 李青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头从怀里摸出个黑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鸽卵大的珠子,通体漆黑,却隐隐有流光转动。陈乐平刚靠近,就觉得丹田的气感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

“好重的阴气。” 赵铃儿皱起眉,“这珠子怕不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是从‘锁魂井’里捞的。” 周老头掂了掂珠子,“上个月血煞教的人来抢,被我用‘困龙索’抽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哪家破庙里哼哼呢。”

陈乐平心里一惊。能抽断血煞教修士的腿,这不起眼的老头竟是位高人?

李青锋却像没听见这话,只是问:“多少银子?”

“不谈银子。” 周老头指了指陈乐平,“让这娃娃跟我学句口诀,珠子就送你们。”

“什么口诀?” 陈乐平问道。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得连着念三遍,念的时候要想着你最不怕的东西。”

陈乐平愣了愣,想起碎铁巷的寒冬,想起护院的拳脚,想起那些啃食玉米棒的老鼠 —— 他最不怕的,大概就是日子里的苦了。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第一遍,声音还有些发颤;

第二遍,丹田的气感渐渐稳了;

第三遍念完,那枚黑珠子忽然 “嗡” 地一声轻响,表面的黑气竟淡了几分。

周老头眼睛一亮,把珠子往陈乐平手里一塞:“好小子,心性倒是稳。这珠子送你了,鬼市上遇到阴物,捏着它就能定魂。”

陈乐平刚想说谢谢,就见李青锋已经转身往桥那头走。他赶紧追上去,赵铃儿跟在后面,临走前还冲周老头做了个鬼脸。

“那老头是什么人?” 走远后,陈乐平忍不住问。

“以前是青霄城‘问心阁’的鉴宝师。” 李青锋道,“后来犯了错,被逐出来了。”

“犯了什么错?”

“说破了一件不该说的宝贝。” 李青锋脚步不停,“修行者的世界,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比一无所知更危险。”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街角的算命摊,“你看那算命先生,他面前的幡子上写着‘铁口直断’,可你信吗?”

陈乐平摇摇头:“不信。要是真能算得准,他怎么不算算自己啥时候能发财?”

“这就是了。” 李青锋笑了,“这世上的事,就像水面的影子,看着清楚,其实随时会变。所谓的高人,不过是比别人看得深些、远些,但没人能真的看透所有事。” 他顿了顿,看向陈乐平,“包括我。”

陈乐平握着手里的定魂珠,忽然明白李青锋带他来见周老头的用意 —— 不是为了珠子,是为了让他明白,修行者也是人,也有局限,不必过分敬畏,更不必妄自菲薄。

回到客栈时,掌柜正对着个穿锦袍的青年点头哈腰。那青年看见李青锋,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走过来拱手:“可是青霄剑派的李师兄?在下张启,家父常提起您。”

陈乐平认出他是昨天在醉仙楼被灰袍修士吓跑的公子哥,没想到竟是张家的人。

李青锋只是淡淡颔首,没说话。

张启脸上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家父说…… 说想请李师兄移步府上,聊聊墟天渊的事。”

“没兴趣。” 李青锋径直上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青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陈乐平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咋舌。这张启在落马镇也算有头有脸,李青锋却如此冷淡,难怪周老头和客栈掌柜都对他如此敬畏。

进了房间,李青锋才道:“张家想拉拢我,是怕血煞教独占墟天渊的好处。这种世家子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往后遇上了,少打交道。”

“那墟天渊……”

“是上古修士开辟的小世界。” 李青锋终于解释了,“里面有当年留下的法宝丹药,也有被封印的邪物。每过百年,裂缝会扩大一次,引得修行者疯抢。” 他看着陈乐平,“你那幅画,据说能定位墟天渊的核心区域,所以才成了香饽饽。”

陈乐平握紧了怀里的画轴,忽然觉得这画像块烫手的山芋。

“怕了?” 李青锋挑眉。

“不怕。” 陈乐平摇头,“您教过我,脚下有根,心里有胆,就不怕路难走。”

李青锋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香囊:“这是‘引魂香’,明晚子时,带着它去西头乱葬岗。记住,到了鬼市,只看不说,只听不问,有人搭话就捏碎这香囊。”

陈乐平接过香囊,入手微凉,里面似乎装着些干燥的粉末。

“您不和我们一起?”

“我还有事。” 李青锋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像是在看什么极远的东西,“有些账,该算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陈乐平却莫名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千钧之力。仿佛只要他愿意,弹指间就能让落马镇的风云变色。

夜幕降临时,陈乐平躺在床上,手里攥着引魂香和定魂珠。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他忽然想起李青锋画符时的样子,想起周老头的金牙,想起张启尴尬的脸。这些人就像落马镇的灯火,有的明,有的暗,有的暖,有的冷,却共同构成了这光怪陆离的修行者世界。

而他这株从碎铁巷钻出来的野草,已经在这世界里扎下了第一缕根须。

明天,就是鬼市了。陈乐平闭上眼睛,默默运转起《基础吐纳诀》。丹田的气感比来时更稳了些,像条快要汇入江河的小溪。

他不知道李青锋要去算什么账,也不知道鬼市上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跟着李青锋教的道理走,握紧手里的匕首和画,就一定能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照亮了少年紧攥着香囊的手。那香囊上绣着朵简单的青云,和李青锋的剑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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