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死的、如同雷鸣般的万兽奔腾声越来越近了。
一刻钟的时间,对于陷入末日恐慌的阿斯托尔夫村来说,短暂得如同眨眼,又漫长得好似一个世纪。
村子里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都已经聚集到了村口用原木和家具仓促搭建的简陋防线后。
他们手中握着的,大多是猎弓、草叉和生锈的旧剑,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与恐惧。
伊琳娜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温柔嘱咐的母亲,而是阿斯托尔夫家的女主人。
哪怕这个头衔所代表的权柄,已经落魄到只够管理这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她紧紧地抱着明墨,快步走向了宅邸后方的地下储藏室,那扇厚重的木门是整个家里最坚固的地方。
“听着,明墨!”
伊琳娜蹲下身,双手用力地按着明墨瘦弱的肩膀,她的声音因为竭力压抑着恐惧而微微颤抖。
“待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出来!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妈妈,你呢?”明墨仰头看着她。
“我是这里的领主夫人。”
伊琳娜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背,这个动作让她显得不再那么羸弱。
“我不能丢下大家不管。我要去村口,哪怕只是为大家包扎伤口,我也必须去。”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更像是装饰品的防身短剑,紧紧握在手里。
明墨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咔哒。”
储藏室的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黑暗和一股陈年尘土与干酪混合的气味将明墨完全包裹。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喧嚣和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
在觉醒了那便宜的“光环”异能后,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源质”有了一种奇妙的触感,就像鱼儿能感觉到水的流动。
而爷爷曾经教他的那些神神叨叨的算命法门,似乎也找到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爷爷总说,算者,算天,算地,算人心。
核心在于找到万事万物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也就是因果。
而要找到线,首先要达到一种“通明”的境界。
以前的明墨只当是封建迷信的胡话,虽然自己上手时也有种玄妙的感觉,但那时毕竟是身处地球,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现在……
他学着记忆中爷爷的样子,伸出稚嫩的小手,像街边算命的老人一般掐起手指。
明墨尝试着将爷爷所说的、自己被爷爷逼着看的那些理论,转化为现实。
推演。
意向通明。
无形的源质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开始汇聚。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浮现出了一幅幅破碎、模糊、充满了血腥味的画面。
一片阴暗的森林空地……一个用鲜血和碎骨画成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央,一个紫发的小女孩被粗糙的绳索捆绑在木制的十字架上,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在法阵的边缘,几个穿着绣有血色鳞片图样黑袍的人,正吟唱着晦涩而扭曲的咒文。
女孩身上那股纯净但庞大的精神源质,正被法阵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波动,朝着森林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在森林中栖息的魔兽,无论是温顺的还是凶猛的,都在这股精神波动的刺激下,双眼变得血红,失去了理智,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不同的方向,但其中一个指向了——阿斯托尔夫村!
血鳞会。
这个名字,明墨睁开双眼。
没有任何意料之外,游戏中墨璃本就是血麟会安插在学院中的一个阵眼。
游戏里一个大部分由血液型异能者组成,崇拜血神、行事不择手段的组织。
而更让他心脏一沉的是,他从其中一个黑袍人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夹杂着屈辱与疯狂的源质波动。
那是……月见里静!
明墨心想道:原来如此……不是她被钉死在法阵上,而是她主动参与了仪式……是为了家族的复兴?还是被胁迫?不,不对……她的状态很不对劲,不像是主动。
那股源质中没有合作的意味,反而充满了被榨干一切后的绝望。
没时间再想下去了。
这个村子,若是在正常游戏情节中那是注定会被毁灭的。
“我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明墨睁开眼睛。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他吃饭的家伙——一小叠黄纸。
一年时间,他也没闲着。
各种符箓能搞多少搞多少,种类繁多。
但现在他要做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符箓。
他将一张黄纸铺在地上,用兔毫笔蘸饱了墨水,屏气凝神。
笔锋落下,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游走。
扭曲的线条和复杂的符文出现在手掌大小的符纸上。
“隐匿符”。
用于隐匿身形与气息的符箓。
当最后一笔完成,整张符箓上微光一闪,所有的符文线条都隐入了纸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拿起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纸,往自己胸口一拍。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并没有消失,但在感知中,他自己与周围的环境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棵小草,一阵风,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做完这一切,他跑到地下室那扇高高的、窄小的通风口下。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里窄得无法通行,但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却是刚刚好。
他搬来几个木箱叠在一起,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从通风口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重新回到宅邸的后院,空气中狂暴的源质和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村口的方向,第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已经响了起来。
村口的城墙,那所谓的木石混搭的围墙仅仅经受第一次撞击,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战斗,开始了。
明墨矮下身子,借助隐匿符的效果,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村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