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欲望与罪恶之神的残余。
神明由信仰而生,作为神的残余,魔王也拥有类似的能力。只不过并非是单纯的信仰,而是恐惧。
随着他人的恐惧,魔王将愈发强大。
倘若一个魔王想变强,杀人放火为非作歹是最好的办法。
如若不想这么做,那便只有……
杀死世上那些奸诈走狗恶徒,踏着他们的骸骨,利用他们的恐惧成为王。
恐惧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弥漫、沉淀,丝丝缕缕汇入张予的躯壳,带来一种细微却明确的充实感。
他厌恶这味道,但这力量不可或缺。
莉娅小小的鼻子皱了皱,似乎也嗅到了那绝望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她没说话,只是更靠近了张予一步,蓬松的猫尾轻轻扫过他的裤腿,带来一丝安抚般的柔软触感。
“一地狼藉,烦。”
张予甚至没有瞥一眼那垂死挣扎的巨大肉山。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双筷子。
简朴。干净。木质,纹理清晰。在幽绿与暗红交织的、闪烁着死亡光泽的火焰映射下,这对寻常的餐具透露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精致与从容。
他微微俯身,动作自然地避开了桌案边缘溅上的几点猩红。筷尖精准地避开了四溅血点,夹住了肉块中最为“干净”的一块。
浓重的油脂、粗粒盐巴的咸涩、一种原始动物蛋白被简单灼烧后的焦糊气……这些复杂的、堪称恶心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张予面无表情,如同咀嚼着最寻常、无味的干粮。腮帮有力地开合着,吞咽着这片象征“款待”的血肉。
难吃……
还不如在以前林中打些猎物,自己处理的好。
像莉娅,吃了几块黑面包就把手放在腿上,乖乖的端坐起来。
人死去不少,除了这头肥猪……还有他手下大部分的奴隶。
奴隶的印记可并非一个简单的记号,主人死了,奴隶自然是不能独活。
很可惜,张予这般想到。他自然没有什么负罪感,如若不杀了这个城主,往后的奴隶只会更多。
不能这样下去,虽然奴隶的死产生的恐惧也可以帮助他变强,可……未必是所有的奴隶都该死。以后,要杀的人多,虽然早就考虑过可能会误伤其他人,但还是越少越好。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过重的心理负担,认为自己是罪人,亦不会被他人道德绑架,但对于这件事张予多少觉得有些膈应。
重中之重便是要解决这奴隶烙印。
“莉娅。”
“嗯?”
听见少女轻轻的回应以及眨巴的大眼睛,张予脑子里只余下“真可爱啊,我家的孩子”这个想法。
见到猫耳少女疑惑的歪起头,张予这才回过神,干咳几声。
“奴隶刻印……有什么处理办法吗?”
“强大的魔法师,或者奴隶主自己解除。”
听到这张予不由的皱起眉头。
张予的眉头紧锁起来。身负霸道绝伦的魔王之力,他自诞生起便与魔法绝缘。外界魔力一旦入体,遇到他的本源之力,无异于飞蛾扑火,顷刻消散无踪。
至于莉娅,身为兽人,她的体格力量天赋超群,魔力感知却近乎荒漠。只能摆弄些最基础的小把戏——喷个水球,搓个小火苗,勉强照个亮。说得刻薄些,他们俩,都够不上魔法师的门槛。
找一个值得信赖的魔法师啊。〞
这点颇有几分难度,大多的魔法师都集中在教会那边,他们所信仰的魔法与奥秘之神,虽然和欲望与罪恶之神没什么正面冲突。
可作为偏正面的那一侧,魔法师天生就对魔王带有厌恶。
虽然如此,这儿可是神弃之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魔法师虽然是一群偏学术的,甚至还有专门的魔法师学会,但作为人到底免不了勾心斗角。
还是有不少进行禁忌研究的,或者干脆是学术争端,从而被放逐到神弃之地的存在。后者可以留下,前者先用着,哪天看不顺眼了就弄死。
只是魔法师好像都是些有钱的,不知。城主这么多年所积攒的那些财产,足不足以收买他们。
似乎是看穿了张予的疑惑,莉娅动了动耳朵。
“好像有的魔法师挺穷的,当然我也只听大人讲过。”
“大人”二字出口的瞬间,莉娅垂下了眼帘。小巧的眉毛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那双总是盛着光亮的眸子,蓦地就被一层阴翳覆盖,如同晴朗的天空骤然压下乌云的影子。
那群屠戮了她村庄的畜生……她和张予养好伤后,曾花费无数心力四处搜寻。蛛丝马迹最终都消散在风里,再没有半点音讯。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
张予无声地看着瞬间陷入阴郁的少女,心中一声轻叹。这孩子,平日里只字不提,但那份沉重的复仇执念,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小小的心脏。
“这点之后再考虑吧。”
张予换了个话题,将少女从忧郁的氛围中拉了出来。
神弃之地,谁的拳头大,谁就是主人。
他杀了沸骨城的城主,自然成了这座城的主人。
但……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神弃之地就像洋葱,每一层都充满了辛酸泪……但剥开一层,永远还有另一层。
像沸骨城这种地方,武装力量确实不多。这里的城主本身实力也相当弱小,只不过凭借着奴隶才杀出一片天下。
这般弱小的存在,如果想坐稳位置,就只能向上面上贡了。城主换人的消息迟早会传出去,恐怕就两个月的功夫,算上使者来的路程可能三四个月吧。
再加上城主之前剥削的,的可能还能再撑几个月。
他并不打算从底下的人身上剥削财产。
即使这座城里的数千人,恐怕没有多少称得上是无辜。
并非是他怀了多少慈悲,只是不想在不经意之间失去良知,彻底堕落成为怪物。
如此算来大概有几个月的发展时间?要应付不知有多少实力的敌人。
好在这是个洋葱,不拨开一层下一层的,根本不会露出来。只要东西能交上去,下面把脑浆子打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
真要打过来,也不是说完全应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