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那一声枯叶碎裂的轻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林默高度紧绷的神经上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缠绕般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咽喉！
黑暗中，那棵巨大的古树阴影下，一个比夜色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黑影，如同从虚无中凝结出来，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千年万年，又仿佛刚刚才从地狱的缝隙中踏出！
是他！破庙里的那个黑影！溪边芦苇荡里的那个窥视者！
他来了！
林默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冷汗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冰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那黑影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夜风都停止了呜咽！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林默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轰鸣！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这黑影带给他的压迫感，远超王癞子那伙混混，甚至比那头影狼更加令人窒息！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绝对力量差距的碾压感！
他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
林默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疯狂运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手，如同被冻僵的毒蛇，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摸向怀中！目标——那把冰冷的药锄！这是他唯一的、可能对抗未知威胁的依仗！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药锄冰冷金属外壳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声，如同琴弦被拨动，毫无征兆地从他怀中响起！
是药锄！它竟然……自己震动了起来？！
紧接着！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凉气息，如同被惊醒的溪流，猛地从药锄内部涌出！这股气息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瞬间缠绕上林默的手指，顺着手臂的经脉，以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轨迹，飞速向上蔓延！
林默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脑海！原本因为恐惧而一片混沌的思绪，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冷却、清晰！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灌入他的意识深处！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一种关于手中这把药锄的……使用“法门”？！
“引……灵……聚……生……”
几个模糊、破碎、却蕴含着某种玄奥韵律的意念片段，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伴随着这几个意念片段，一种极其简单、却又仿佛直指某种本源的能量引导方式，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脑海！
这……这是……符文的激活方法？！药锄在主动传授他？！
林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药锄异动的瞬间！
“咦？”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和……玩味？的轻哼，如同鬼魅的低语，从古树阴影下的黑影方向传来！
那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的黑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林默！锁定了他怀中那发出异动的药锄！
危险！极致的危险！
林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冰冷的注视下颤抖！但他没有退缩！药锄传递的信息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他猛地一咬牙！按照脑海中那刚刚烙印下的、极其生涩的“法门”，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用意念去“沟通”怀中的药锄！去引导那股在体内流转的冰凉气息！
嗡——！
药锄的震动骤然加剧！一股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活跃的清凉气息猛地爆发出来！这股气息并未外泄，而是在林默的意念引导下，如同温顺的溪流，迅速汇聚到他的双手掌心！
“引……灵……”
林默心中默念！他猛地将双手从怀中抽出！不再隐藏！而是掌心向上，十指以一种极其古怪、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韵律，在身前缓缓张开、结印！
随着他手指的舞动，空气中弥漫的、极其稀薄的某种“东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朝着他的掌心汇聚！那是……灵气？！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如同清晨薄雾般的淡白色光晕，开始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流转！光芒虽然微弱，如同萤火，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一股清凉、纯净、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以林默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聚……生……”
林默继续默念！他猛地将双掌合拢！那团淡白色的光晕被瞬间压缩！光芒骤然亮了几分！随即，他双掌分开，掌心相对，那团被压缩的光晕悬浮在双掌之间，如同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球！
他猛地将双掌推向旁边依旧昏迷的铁牛！目标——他腿上那敷着药糊的伤口！
“去！”
随着他意念的催动，那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球，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铁牛的伤口，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团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糊之中！
嗡——！
异变陡生！
那团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弱翠绿光芒的药糊，在融入光球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翠绿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碧绿的明灯！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林中所有的腐朽气息！
药糊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沸腾般剧烈地翻滚、涌动！翠绿色的光芒顺着铁牛腿上的伤口，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如同蛛网般残留的暗红色邪异纹路，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新生的粉嫩肉芽在翠绿光芒的滋养下，疯狂生长！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从铁牛体内轰然爆发！
“呃……”
铁牛紧闭的双眼猛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变得悠长而有力！甚至连他巨大的身躯都似乎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如同古木般的生命光泽！
成功了！真正的“聚灵生肌”！
林默心中狂喜！但巨大的精神消耗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死死盯向古树阴影下的黑影！
那黑影……依旧伫立在那里。但那股如同山岳般的威压，似乎……减弱了一丝？冰冷的视线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探究？
“引灵聚生……符锄认主……有点意思……”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极其轻微地、仿佛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你……你是谁？”林默强忍着眩晕，声音嘶哑地问道，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黑影沉默了片刻。林中死寂无声，只有铁牛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和林默自己粗重的喘息。
“青云……不是那么好进的。”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答非所问，“符锄……也不是那么好用的。小心……玩火自焚。”
话音未落！
那黑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身形极其诡异地晃动了一下！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古树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沉重的威压瞬间消散！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夜风再次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轻响。
林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透支带来的眩晕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林默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艰难地向上浮起。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要裂开一般。全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地抗议。
他呻吟一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如同利剑般刺入眼中，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天亮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铁牛依旧躺在旁边，但状态完全不同了！他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有力地起伏着。那条受伤的左腿，伤口处覆盖的药糊已经干涸脱落，露出下面一片光滑、只带着淡淡粉红色印记的新生皮肤！那些狰狞的暗红色纹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铁牛！”林默心中一喜，连忙推了推他。
铁牛巨大的身体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大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惊恐和迷茫，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古木般沉稳的光泽！
“林……林兄弟？”铁牛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一种中气十足的浑厚感，“俺……俺这是咋了？俺感觉……感觉浑身是劲！腿……腿也不疼了！”
他猛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好……好了？！全好了？！林兄弟！你……你真是神仙啊！”
林默看着铁牛生龙活虎的样子，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疲惫地笑了笑：“好了就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目光扫过昨晚黑影伫立的地方，心中依旧残留着寒意。青云……不是那么好进的……符锄……也不是那么好用的……玩火自焚……
那黑影的话，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选拔就在明天！他需要时间准备！
“铁牛，收拾一下，我们走！”林默沉声道。
“好嘞！”铁牛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他弯腰去捡昨晚掉在地上的水囊和那几件小工具。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林默和铁牛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在铁牛刚才躺卧的位置旁边，那片厚厚的腐叶层上，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枝！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金属令牌！
令牌的样式极其古朴，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在正中央，用极其简洁、却蕴含着某种玄奥意境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与药锄锄刃上那暗金色符文几乎一模一样的……云朵状符号！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与药锄符文同源的气息，从令牌中隐隐散发出来！
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其细小、却清晰无比的篆字：
“药”
“令”
药令？！
这是……那黑影留下的？！
他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某种……许可？！
林默握着这块冰冷的令牌，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云朵符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林……林兄弟……这……这是啥？”铁牛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令牌。
林默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林间的缝隙，望向云溪镇的方向。
选拔……就在明天！
而这块突然出现的药令……又将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