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大营外围的黄昏,不是金色,是铁锈掺着血的脏黄色。
兽人监工的鞭子抽在肉上的“啪啪”声、地精挨揍的惨嚎、还有永不停歇的打砸和放屁声,让空气都臭烘烘地震颤。白疯——那个不久前还瘦得像根嚼剩骨头的家伙——缩在自己的破帐篷里,眼神像耗子一样滴溜溜乱转,闪着一种让其他小地精缩脖子的邪光。
“哇对哇对!俺现在是这狗窝的老大了!”白疯踢开脚边的碎骨头,嚷嚷着,“那些肌肉长进脑子的兽人监工,整天嗷嗷着啥‘Warboss’的破计划?管他呢!俺的小子们肚子叫得比战鼓还响!俺们得去搞点肉!”
他扫了眼帐篷。情况糟透了。一天的“老大游戏”下来,不小心踩扁了两个,吓跑了好几个,现在只剩三个抖得像筛糠的小地精,外加那个圆滚滚、总放臭屁的肉球——史奎格“哼哼”。满地狼藉,连个像样的家伙事儿都没剩下。
“俺寻思着…”白疯盯着“哼哼”,那玩意儿正张开大嘴,口水拉丝地淌着,“这肉球咋比早上大了一圈?肚皮都快蹭地了!”看来它“加餐”得很满意。
夜幕像块脏抹布盖下来,几点惨淡的星光勉强穿透云层。月光下,几个鬼祟的影子摸向一处散发浓烈野兽骚臭的崖壁洞穴:一个山羊大小的地精,三个更瘦小的影子,还有一个滚动的肉球,正是白疯和他的“癫狂”小队。
目标:洞穴外的巨魔羊圈!上次被兽人监工踹出来采蘑菇时,白疯的耗子眼就瞄上了那些肥羊,还有巨魔洞口那根看着就带劲的大棒子!
“搞到羊,抢到棒!俺寻思着能行!”白疯心里美滋滋。地精嘛,天生就是阴影里的耗子(只要管得住那张嗷嗷叫的破嘴),但管住嘴?那还叫绿皮?
饥饿是个要命的监工。一个小地精脚下一软,“噗通”栽倒在干硬的泥地上,直接饿昏过去。
肉球“哼哼”的绿豆小眼瞬间亮了!它可不懂什么叫“同伴情谊”,只闻到了肉味!它吭哧吭哧爬过去,张开那张比例失调的大嘴,对着昏迷小地精的左腿,“吭哧”就是一口!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筋肉撕裂声!整条小腿就这么进了“哼哼”的嘴!昏迷的小地精被剧痛硬生生撕醒,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腿茬子,发出了能把死人吓活的凄厉尖叫!他抓起手边的树枝,没命地抽打那个还在咀嚼他腿的恐怖肉球!
另外两个小地精被这血腥场面和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像没头苍蝇一样尖叫着四散乱跑!
“吼嗷嗷嗷——!!!”
一声能把山崖震掉渣的咆哮猛地从洞穴深处炸开!整个地面都在抖!坏了!傻大个被吵醒了!
白疯耗子眼一瞪,当机立断!他像根离弦的劣质箭矢,猛地冲向羊圈,抡起他那根宝贝硬木棍,照着最近一只懵逼山羊的脑袋就狠砸下去!
梆!咔嚓!
木棍应声而断!山羊也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挺尸。
白疯手脚麻利得像在逃命(也确实在逃命),用早就备好的烂麻绳,把死羊捆在“哼哼”圆滚滚的背上。绳头打了个死结,牢牢拴在了那个断腿惨叫小地精剩下的那条好腿上。
“跑!傻大个醒啦!再不跑变肉酱!”白疯尖叫,捡起半截断棍,没命地抽打“哼哼”的屁股!
“哼哼”正美滋滋地嚼着腿肉,被棍子一抽,本能地拖着死羊和那个惨叫的“货物”,朝着大营方向发足狂奔!可怜那断腿小地精,一会儿被剧痛疼醒口吐白沫,一会儿又被颠簸震晕,断断续续的嘶哑惨叫成了逃亡的伴奏乐。
洞穴里,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爬了出来!它站起来,比两个最强壮的兽人叠罗汉还高!粗糙得像老树皮的皮肤,肌肉块垒如同风化的岩石,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巨魔!它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刻满了被吵醒的滔天怒火!黑暗中,它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劣质煤块,死死锁定了这群胆大包天的绿色小贼!
“该死的绿皮鼻涕虫!无耻的小偷!一个也别想跑!”它的咆哮如同滚雷,震得小地精们耳朵嗡嗡响,腿肚子转筋!
这声咆哮彻底碾碎了剩下那个没跑远的小地精的勇气,巨魔大手一捞,旁边一棵倒霉的枯松树被连根拔起!它粗壮如石柱的双腿猛地弯曲,膝盖几乎砸进地里,整个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巨弓,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轰!
巨魔庞大的身躯炮弹般冲天而起!枯松树在它手中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天神掷下的惩罚之矛!
半空中,巨魔调整姿态,枯树高高扬起,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个吓傻在原地、尿了裤子的小地精。巨魔眼中只有碾碎一切的狂暴!
噗叽——!
沉闷得令人作呕的撞击声!那个可怜的小地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个被铁锤砸中的烂番茄,瞬间在枯树棍下爆开!绿血、碎骨、内脏碎片呈放射状喷溅,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和巨魔的棍子!
巨魔毫不停留,沾满血肉碎末的枯树棍再次扬起,带着粘稠的血浆和风声,瞄准了下一个目标——那个跑得慢些、吓得几乎瘫软的小地精!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噗!
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如同被强弩射出,精准无比地撕裂空气,狠狠砸进了巨魔那只燃烧着怒火的右眼!
“嗷啊啊啊啊——!!!”
巨魔惊天动地的惨叫几乎震裂了夜空!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砸下的枯树棍也失了准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旁边地上,溅起漫天泥石!它用簸箕大的巨掌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右眼,痛苦地摇晃着硕大的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失明,白疯像道绿色的闪电,蹿到那个吓瘫在地的小地精身边。没时间废话!他抡圆了胳膊,照着那张吓傻的绿脸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啪!
“蠢货!跑啊!等着变肉饼吗?!”白疯的尖叫像锥子一样刺进小地精的耳朵。
这一巴掌和尖叫如同冷水浇头!小地精一个激灵,从极致的恐惧中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连滚带爬地跳起来,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没命地朝着大营方向狂奔,速度竟比刚才快了一倍!
“卑贱的虫子!!!”右眼的剧痛和猎物的再次逃脱,让巨魔的怒火彻底焚尽了理智!它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咆哮,仅剩的左眼死死锁定那个最狡猾、最该死的绿色身影——白疯!它巨大的脚掌狠狠蹬地,如同失控的战车,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白疯猛冲过来!每一步都让大地痛苦呻吟!
白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在两条细腿上,跑得像只被饿狼追的山羊!但巨魔那恐怖的速度和步幅,让他的努力显得如此可笑。大地在巨魔脚下轰鸣,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野兽的恶臭!
眨眼间,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就追到了白疯头顶!沾满血肉和泥土的枯树棍带着死亡的尖啸,撕裂空气,朝着他渺小的身躯狠狠砸落!
生死关头,白疯体内某种属于地精的本能炸开了!就在棍风及体的瞬间,他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左前方一个狼狈不堪但极其有效的驴打滚!
轰!!!
枯树棍砸在他刚才的位置,泥石飞溅,留下一个深坑!飞溅的碎石打得白疯后背生疼。
他根本没时间庆幸!翻滚的力量未消,他的手在泥地里胡乱一抓,指尖触到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巨魔的位置,全凭感觉和求生的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块朝着身后那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热源方向,狠狠一抡!
噗嗤!
一声闷响!接着是巨魔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嘶吼!
那块该死的石头!不偏不倚,塞进了它硕大的鼻孔里!
“咳!呃!嗷——!”巨魔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惊天动地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滑稽又痛苦的呛咳和闷哼,鼻腔是它相对脆弱的地方,这突如其来的、深入鼻腔的硬物带来的剧痛和窒息感,让它彻底抓狂,它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巨大的手指徒劳地抠挖着鼻孔,想把那该死的石头弄出来,结果反而捅得更深,让它涕泪横流,咳嗽得惊天动地,连站都站不稳了!
当这头被彻底激怒的怪物,强忍着鼻子的剧痛和窒息感,再次用尽洪荒之力,双手高举起那根沾满血肉的枯树棍,张开那张能塞进半个小地精的血盆大口,准备发出最后的死亡咆哮并给予白疯终极一击时——
命运(或者说白疯那该死的运气)再次展现了它的恶趣味!
就在巨魔喉咙深处酝酿着毁灭性音波、嘴巴张到最大的瞬间——
咻——!
又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飞射而入,不偏不倚,卡在了它那粗大的喉咙眼上!
“咯……嗬嗬……呃呃呃!!!”
震天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极度痛苦的、仿佛被掐断脖子的窒息声!巨魔那双巨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憋闷!高举的枯树棍失去了所有力量,“哐当”一声巨响砸落在地,溅起大片泥浆。它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可怕的“嗬嗬”声,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白疯连头都没回!确认?思考?不存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跑!跑回枯木大营!跑回那堆破烂帐篷和兽人监工的鞭子底下!那里就是安全区!
他喘得像台破风箱,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从那座会走的肉山下逃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很Waaagh!非常Waaagh!本能地捡石头,本能地扔出去,然后就是没命地跑!
他一路狂奔,肺像着了火,腿像灌了铅,但身体深处却涌出一股邪门的力量,驱赶着疲惫!他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那声音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沸腾力量:“WAAAAaaaGH!!!!!”
奇迹(或者说绿皮的日常)发生了!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像吹气一样鼓胀起来!干瘪的胳膊肉眼可见地隆起结实的筋肉条,细腿变得精悍有力!眨眼间,这只地精就比他的同类看起来强壮了一圈,精力充沛得像个永动机!
他很快追上了另一个逃命的小地精。那家伙也在尖叫“Waaaaagh!”,但变化截然不同——他的身体像被拉长的面团,变得更加瘦长,脚步变得像猫一样轻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阴影里,虽然速度稍慢于肌肉暴涨的白疯,却诡异得没有一丝脚步声。
这就是“Waaagh!”!绿皮小子在绝境或狂怒中可能爆发的神秘力量!它不讲道理,充满随机,能让一个弱鸡瞬间变猛男,也能让一个莽夫变得像影子般鬼祟。这种无法预测的突变,让所有敌人——无论身披重甲还是精通法术——都头疼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白疯和那个变得瘦长鬼祟的小地精,在离枯木大营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浅绿色的粘液不断从他们发热的身体上渗出滑落,胃里饿得能吞下一头史古格。这时,他们看到了“哼哼”——那肉球正拖拽着死羊和那个奄奄一息、口吐白沫、浑身恶臭的断腿小地精。
“哼哼”似乎心情不错,用它的大鼻孔欢快地拱着泥土,肥大的舌头卷起泥沙里的虫子,吃得“吧唧”作响,哼着不成调的“歌”。白疯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哼哼”舌头尖上一条肥硕的沙虫,利落地掰成两半,把其中半截丢给那个瘦长的小地精。
“哼哼!”到嘴的美食被抢,史古格不满地哼哼着,扭着圆屁股跑开自己觅食去了。
“可别白忙活…”白疯一边嚼着半截还在扭动的沙虫(口感像橡皮混着沙子),一边用他新长出来的“脑子”飞快地盘算。他盯着“哼哼”背上那只还算完整的山羊,绿眼珠滴溜溜转:“一整只羊…能换多少蘑菇?多少锈铁片?”
这时,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断腿小地精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饥饿的绿光在他眼里闪烁,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山羊尸体,口水流了一地。趁着白疯“思考”,他像条蠕虫一样,悄悄地向山羊爬去…
梆!
半根断裂的硬木棍毫不留情地敲在他脑袋上,把他再次砸趴在地。
“想偷吃?问过俺没?”白疯收回棍子,眼神冰冷。新鲜的脑子在快速运转:完整的猎物,意味着更大的回报。动脑子?在绿皮里确实稀罕。面对嘴边肉的诱惑能忍住?那更是稀罕中的稀罕!这个叫白疯的地精,似乎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