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傍晚。鹰愁涧对岸的山道上,四道身影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留下深浅不一的足迹。楚珩缀在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背的伤口在湿透的粗布衣衫下火辣辣地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山林深处的寒湿。
前方的赵青桐步伐矫健沉稳,斗笠蓑衣也掩不住那份远超常人的凌厉。她偶尔会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侧幽深的密林,按在剑柄上的手从未真正放松。钱满贯抱着他沉重的蓝布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和抱怨,肥胖的身体裹在湿透的绫罗绸缎里,显得格外狼狈。柳文清被赵青桐半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但他望向东方群山深处的眼神,却始终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名为“仙缘”的执念。
“咳…咳咳…赵姑娘…还有…还有多远?”柳文清喘息着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赵青桐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到清风门的山门。”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算…咳咳…可算要到了!”钱满贯如蒙大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小眼睛努力地向前张望,仿佛想立刻穿透雨幕看到那传说中的仙门,“老钱我这把骨头,再淋下去真要散架了!赵姑娘,您说…那清风门的仙人老爷们,真会收咱们吗?”
赵青桐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楚珩沉默地跟在后面,将赵青桐的话听在耳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温润的破葫芦,冰冷的指尖触碰到那坚硬的表皮,一丝微弱的暖意似乎传递过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哼,听见没?翻过山梁就到了。小子,给老夫打起精神来!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进去也是丢人现眼!”* 破葫芦刻薄的声音在楚珩识海中响起,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知道。”楚珩在心底默默回应,牙关紧咬,强迫自己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清风门,仙路起点!他必须进去!
山路愈发陡峭湿滑,嶙峋的石块和盘结的树根隐藏在泥泞之下。钱满贯一个趔趄,肥胖的身体失去平衡,惊呼着朝旁边倒去,眼看就要滚下山坡。
“小心!”楚珩离他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钱满贯的胳膊。巨大的冲力带得楚珩也是一个踉跄,后背的伤口猛地一抽,痛得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
钱满贯惊魂未定地站稳,看着楚珩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洇湿布衫的淡淡血迹,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嘟囔道:“谢…谢了,小兄弟。你这伤…真没事?”
“无妨。”楚珩松开手,强撑着站稳,脸色更加苍白几分。
前方的赵青桐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楚珩脸上和钱满贯身上扫过,没有说什么,但眼神深处那层审视的冰似乎稍稍融化了一丝。柳文清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多管闲事!自身难保还逞能!这死胖子摔下去也死不了,顶多滚一身泥!你这一扯,伤口怕是又裂开了!蠢货!”* 破葫芦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楚珩没理会葫芦的唠叨,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刚才那一拽,虽然痛,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暗暗运转起丹田内那枚依旧黯淡滞涩的五彩气旋,引导着其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灵光,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脚底。虽然无法让他身轻如燕,但每一步踩在湿滑的山石上,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吸附力,身形稳了不少。
终于,四人挣扎着攀上了那道陡峭的山梁。
风骤然猛烈起来,吹散了部分低垂的雨云。当楚珩抬起头,望向山梁另一侧的景象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窒!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难以想象的巨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仿佛一柄青玉雕琢的巨剑,斩开了阴沉的天幕。山势巍峨磅礴,笼罩在氤氲的灵气云雾之中,时隐时现。云雾并非死寂的白,而是流淌着淡淡的霞光,时而如金鳞跃动,时而似紫气东来,变幻莫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韵。半山腰以上,无数琼楼玉宇、飞檐斗拱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掩映在奇松怪石和灵雾霞光之间,宛如天宫仙阙降临凡尘。
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九天银河倒悬,从极高处的山巅倾泻而下,轰鸣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如同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激起的水汽与山间的灵雾交融翻滚,在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的瞬间,折射出绚丽的彩虹。无数道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星辰,在山峦云雾间穿梭飞舞,那是御剑、驾云或骑着各种灵禽异兽的修仙者!
山脚下,巨大的汉白玉广场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他们所在的山梁之下。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怕不下数千人!喧嚣的人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海洋,与山间瀑布的轰鸣、灵禽的清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宏大而令人心潮澎湃的交响。
广场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山门牌坊。牌坊通体由某种温润如玉的青色巨石雕琢而成,上面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云龙纹路。牌坊正中,三个笔力遒劲、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的古篆大字,在流转的灵光中熠熠生辉——**清风门**!
一股磅礴、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山门牌坊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广场,让每一个站在其下的人,都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心生敬畏。
“这…这就是清风门?!”钱满贯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小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我的老天爷!这…这比皇帝老儿的金銮殿还要气派百倍啊!”
柳文清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剧烈的咳嗽都被眼前的景象压了下去,他死死盯着那云雾缭绕的仙山琼阁,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清风门…仙家气象…咳咳…仙家气象啊!朝闻道…夕死可矣!”
就连一路冷峻寡言的赵青桐,此刻英气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抹肃穆和向往,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放松,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和穿梭的流光。
楚珩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一个山村少年最狂野的想象!这就是修仙的世界!这就是他即将踏入的天地!背后的伤痛、一路的疲惫、亡命的惊惶,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宏大瑰丽的仙门景象冲刷得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渴望。
*“哼,土包子进城,看傻眼了吧?”* 破葫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适时地泼来冷水,“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区区一个下界小宗门,也值得你这般失态?当年老夫在仙界,随便一个看门小童的洞府都比这气派!给老夫挺直腰杆!别忘了你是要进去的人!”
破葫芦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楚珩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啊,他是要进去的人!不是来瞻仰的!
“走吧。”赵青桐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率先迈步,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方那片巨大的白玉广场走去。钱满贯和柳文清连忙跟上,脸上带着激动和忐忑。楚珩也深吸一口气,紧握双拳,跟了上去。
越靠近广场,那股喧嚣的人声便愈发震耳欲聋。数千人汇聚于此,男女老少皆有,服饰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甚至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期待、焦虑和一丝狂热。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雨水味,还有各种草药的奇异香气,以及一股无形的、名为“仙缘”的巨大压力。
广场靠近山门牌坊的位置,搭建着十几个简易的棚子,每个棚子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一些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神情严肃的清风门弟子在队伍间巡视,维持着秩序。牌坊下,则端坐着几位气息渊深、闭目养神的老者,他们穿着更为精致的青色云纹道袍,显然是门中地位更高的存在。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隐有精光闪烁的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楚珩等人的到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楚珩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深处,心中猛地一凛,连忙低下头。
“乖乖,这么多人!”钱满贯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咋舌不已,“这…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赵姑娘,您见多识广,咱们该排哪一队?”
赵青桐目光扫过那些棚子,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棚子上方悬挂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测灵根”。
“灵根是根本,先去那边。”她言简意赅,径直走向那排得最长的队伍末尾。
楚珩等人连忙跟上。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氛。不断有沮丧的叹息和压抑的哭声从队伍前方传来,显然是灵根测试结果不如人意者被淘汰出局。每一次这样的声音响起,都让后面排队的人心头一紧。
“听说了吗?刚才前面测出个金火双灵根!主金副火!纯度都极高!直接被一位长老带走了!”
“真的假的?双灵根啊!那可是真正的天才!”
“唉,咱们这些杂灵根、伪灵根的,能混个外门杂役就不错了…”
“听说今年收徒标准比往年严了?好像是因为那个什么…血魔老祖的传闻?”
“嘘!慎言!仙门重地,莫谈这些!”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断传入楚珩耳中。“双灵根”、“天才”、“杂役”、“血魔老祖”…一个个词汇冲击着他的心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破葫芦。
*“一群井底之蛙,区区双灵根就大呼小叫。”* 破葫芦不屑地嗤笑,“小子,记住老夫的话,灵根只是起点,心性、悟性、机缘才是根本!你那五灵根虽然起点低得像烂泥,但潜力…嘿嘿,未必就比那些所谓的单灵根天才差!待会儿给老夫稳住,别被那些废物管事的三言两语打击到!”
楚珩默默点头,心中稍定。破葫芦虽然嘴毒,但见识确实远超常人。
队伍一点点前进。终于,轮到他们了。
测灵根的棚子很简陋,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位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管事,穿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道银边。他面前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玉盘,玉盘通体洁白,温润无瑕,盘底刻满了玄奥的符文。玉盘旁边,还放着一块拳头大小、色泽黯淡的灰色石头。
“名字,籍贯。”中年管事头也不抬,声音平板无波。
“赵青桐,北地沧州。”赵青桐上前一步,声音清越。
管事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腰间佩剑和英挺的身姿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手放测灵盘上,集中精神。”
赵青桐依言,伸出右手,稳稳按在那洁白的玉盘中央。她闭上双眼,似乎在凝神感应。
嗡!
玉盘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道耀眼夺目的、如同实质般的纯白色光芒骤然从玉盘中心爆发出来!光芒如此炽烈,瞬间照亮了整个棚子,甚至盖过了外界的天光!光芒之中,隐隐有锐利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割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嘶——!”
“天哪!好强的光!”
“纯…纯金灵根?!纯度如此之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惊呼。就连旁边几个棚子的管事和维持秩序的弟子都被惊动了,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那中年管事更是猛地站起身,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纯金灵根!先天纯度…九成八?!接近天灵根了!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看向赵青桐的目光如同看着绝世珍宝,“赵姑娘,你直接去山门牌坊下,面见长老!不用再参加后续考核了!”他立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刻着金色剑纹的玉牌,恭敬地递给赵青桐。
赵青桐接过玉牌,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理所当然。她转身,对着楚珩、柳文清和钱满贯微微颔首,便在一片羡慕、嫉妒、敬畏交织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山门牌坊下那几位端坐的老者。其中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对着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微微颔首。
“下一个!”中年管事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重新坐下,但看向后面人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不耐。
钱满贯咽了口唾沫,连忙挤上前:“管事大人!小的钱满贯,东平府人士!嘿嘿,麻烦您了!”他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将胖手按在测灵盘上。
玉盘毫无反应。过了片刻,才极其微弱地亮起一点混杂的、黯淡的土黄色光芒,里面还夹杂着几乎看不见的灰绿和微红。
“伪土灵根,掺杂木火杂气,驳杂不堪,纯度不足一成。”管事面无表情地宣判,语气冰冷,“不合格。下一个。”他随手在名册上画了个叉。
钱满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煞白,肥胖的身体晃了晃,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不可能…我老钱…我老钱可是带了宝贝来的…”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怀里那个沉重的包袱。
“速速离开!莫要妨碍他人!”旁边维持秩序的弟子冷喝一声,上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出来。
钱满贯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言,哭丧着脸,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队伍,背影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柳文清剧烈地咳嗽着,走到桌前,脸色因激动和病态显得更加苍白:“学生…咳咳…柳文清,青州人士…”
“手放上。”管事皱了皱眉,显然对柳文清的状态很不看好。
柳文清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按在玉盘上。他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额角青筋都因用力而凸起。
玉盘终于有了反应。一道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亮起,虽然不算特别耀眼,但纯净度极高,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然而,这绿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颜色也变得浑浊,夹杂着灰败的气息。同时,玉盘边缘还泛起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蓝色水光。
“木灵根,纯度尚可,约六成。”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但生机枯竭,本源受损严重,且伴有微弱水灵根干扰,几无培养价值。可惜了…不合格。下一位。”他再次画了个叉。
柳文清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溅落在洁白的测灵盘边缘,触目惊心。他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眼神中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充满了凄凉:“仙缘…仙缘…咳咳…终究…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一场空啊…”他失魂落魄地转身,如同行尸走肉般,佝偻着身体,一步一咳,慢慢消失在广场边缘的人群里,背影萧瑟得令人心酸。
楚珩看着柳文清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仙路残酷,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发什么愣!到你了!名字!”中年管事不耐烦的呵斥声将楚珩拉回现实。他前面已空无一人。
楚珩定了定神,走上前:“楚珩,青牛村人。”
管事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略显稚嫩却带着风霜的脸庞和沾满泥污、隐隐透出血迹的粗布衣衫上掠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狼狈的山村少年更加不可能有什么好资质。“手放上去,快点!”
楚珩深吸一口气,将有些颤抖的右手,按在了那冰凉的测灵盘中心。入手温润,但一股奇异的吸力似乎从盘底传来,试图牵引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他闭上眼,努力沉下心神,尝试去沟通丹田内那枚缓慢旋转的五彩气旋。
*“稳住心神!别紧张!就当摸块石头!老夫倒要看看这破盘子能测出个什么花儿来!”* 破葫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嗡……
测灵盘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五道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颤颤巍巍地从玉盘上亮了起来。
金、绿、蓝、红、黄。
五种颜色,泾渭分明,却又微弱黯淡,如同五根细小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彩色丝线,在洁白的玉盘上艰难地扭动着。它们的光芒是如此之弱,别说和刚才赵青桐那冲霄的金光相比,就连钱满贯那点混杂的土黄光芒似乎都比它们明亮些许。而且五色光芒极其不均衡,土黄色稍微亮那么一丝丝,其他四色则微弱得可怜。
棚子里瞬间安静了那么一刹那。
随即,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噗…五…五色俱全?!”
“哈哈哈!五灵根!还是这么弱的五灵根!”
“好家伙,跟俺家过年腌的腊肉似的,五颜六色,可惜中看不中用啊!”
“啧啧,这纯度…怕是连一成都没有吧?废得不能再废了!”
“哪来的乡下小子,这种资质也敢来清风门?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中年管事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他连看都懒得再看楚珩一眼,直接拿起笔,在名册上重重地画了个巨大的叉,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宣判死刑:
“五行伪灵根!驳杂不堪!纯度皆不足一成!朽木不可雕!滚!”
“滚”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楚珩心上。周围的哄笑声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他的耳膜。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按在测灵盘上的手微微颤抖。丹田内那枚本就滞涩的气旋,似乎也受到了这股巨大羞辱的冲击,旋转变得更加艰难。
屈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难道…难道他拼死逃出青牛村,闯过鹰愁涧,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换来一个“滚”字?
*“蠢货!发什么呆!”* 破葫芦的怒喝如同惊雷在他识海炸响,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心神的力量,“老夫说什么来着?!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废物!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后面还有两关!给老夫挺住!再敢露出这副怂样,老夫现在就撞死你!”
破葫芦的怒骂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灭了楚珩心中翻腾的负面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不屈。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脆弱消失殆尽,只剩下狼一般的凶狠和执着!他死死盯着那个鄙夷地看着他的管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管事大人,您还没告诉我,下一关在哪里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竟然压过了周围的哄笑声。
中年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被宣判为“朽木”的山野小子还敢顶嘴,还敢问下一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指着旁边一个几乎无人排队、冷清得可怜的棚子,语气充满了嘲讽:“呵?还不死心?行!看到那边没有?‘问心路’!想找虐就去!不过奉劝你一句,就你这破烂资质和心性,进去也是自取其辱,小心心神受创变成白痴!滚过去吧,别在这碍眼!”
楚珩不再看那管事一眼,收回按在测灵盘上的手,转身,挺直了腰杆,在无数道或鄙夷、或怜悯、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向那个写着“问心路”的冷清棚子。
他的背影,在巨大的、人声鼎沸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却又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充满了不屈的力量。山门牌坊下,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目光似乎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楚珩的背影,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