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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5-08-16 09:38:04

晨钟撞碎了山间的薄雾,也撞醒了楚珩酸痛的筋骨。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的里衣紧贴着后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昨夜青玉台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玄风长老深邃的目光,还有那冰凉粗糙的杂役木牌入手时的触感,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尤其是……怀里的动静。

楚珩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衣襟内。那破葫芦老老实实地待着,触手温凉,跟块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昨晚那股突兀、贪婪,几乎要把他手里木牌吸走的微弱吸力,仿佛只是个噩梦般的错觉。

“错觉?”楚珩扯了扯嘴角,手指用力捏了捏那块灰褐色的木牌,粗糙的木质纹理硌着掌心。他低头仔细端详,正面“清风”二字古朴遒劲,背面的“役”字则显得格外刺眼。木牌入手微沉,似乎并无异样,里面那丝代表身份、连接着门派大阵与居所禁制的微弱灵力印记,也微弱但稳定地存在着。

*“哼,大清早的摸什么摸?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破葫芦刻薄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识海里炸开,带着刚睡醒般的烦躁,“赶紧起来!看看你这狗窝,还有你那身行头!老夫堂堂……咳,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楚珩被骂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室,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个稍微规整些的山洞。四壁粗糙,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石板床,一个同样石质的矮凳,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连扇窗都没有,只有门口透进些微曦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

这就是清风门杂役弟子的“洞府”。

“狗窝也比你那破葫芦强。”楚珩低声嘟囔了一句,忍着后背的抽痛和全身的酸软,挣扎着从硬邦邦的石板床上坐起。粗布衣衫被汗水血水浸透又干涸,此刻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你说什么?!老夫没听清,有种再说一遍?”* 葫芦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利。

楚珩懒得跟它斗嘴,当务之急是换身衣服,处理下后背的伤口。他记得玄风长老说过,凭这块木牌可以去外门执事堂领取弟子份例。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石室内的浊气。眼前豁然开朗。他所在的区域位于半山腰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依着山势错落建着许多和他这间类似的简陋石屋,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这便是清风门杂役弟子的聚居区——沉谷。

此刻天光初亮,沉谷却已是一片喧嚣。穿着同样灰扑扑粗布短打的杂役弟子们行色匆匆,有的扛着巨大的水桶健步如飞,水却一滴不洒;有的背着几乎等身高的柴捆,脚步沉稳;还有的拿着各式各样奇特的工具——闪着微光的扫帚、形状古怪的耙子,正埋头清理着山道石阶上的落叶尘土。

吆喝声、脚步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与楚珩想象中仙门弟子餐霞饮露、御剑飞行的超然景象……嗯,差距有点大。

“看什么看?新来的?”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珩转头,看到一个同样穿着杂役服饰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小,皮肤黝黑,正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铁锹。少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同情,扫过楚珩那身狼狈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

“是。”楚珩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木牌,“请问执事堂怎么走?”

“喏,顺着这条主路往上,”少年用铁锹柄指了指,“走到头,看见那片青瓦房没?挂着‘庶务堂’牌子的就是。赶紧去吧,领了东西还得干活呢,去晚了小心王管事给你穿小鞋。”少年说完,似乎有些忌惮,不再多言,扛着铁锹匆匆汇入人流。

“多谢。”楚珩道了声谢,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朝着少年指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石阶被打磨得光滑,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灵草灵木,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让他丹田内那枚黯淡的五彩气旋似乎都活跃了一丝丝。只是这丝活跃很快就被后背的疼痛和沉重的脚步压了下去。

庶务堂果然好找。几间青砖黛瓦的平房,在一众简陋石屋中显得鹤立鸡群。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些和楚珩一样灰头土脸的新老杂役。空气里飘荡着新布匹的浆水味和劣质丹药的微涩气息。

轮到楚珩时,负责分发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皮耷拉着的中年管事,姓王。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牌子。”

楚珩递上杂役木牌。

王管事随意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灵光一闪。楚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木牌和管事的脸。

“嗯?”王管事那耷拉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瞥了木牌一眼,又狐疑地上下扫了扫楚珩,眉头微微皱起。“五行伪灵根?楚珩?你这牌子……”

楚珩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葫芦偷吸灵力被发现了?

*“慌什么!稳住!这老小子修为低微,能看出个屁!顶多是奇怪你这破资质怎么混进来的。”* 葫芦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贯的不屑。

果然,王管事只是嘀咕了一句“怪事”,似乎也没深究,随手把木牌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慢吞吞地从身后几个大箩筐里往外掏东西。

“两套杂役服。”——扔过来两套叠得还算整齐的灰色粗布短打。

“一瓶‘回春散’,治皮肉伤的。”——一个粗糙的白色小瓷瓶。

“一瓶‘养气丹’,每月一瓶,省着点吃。”——又一个更小的青色瓷瓶,瓶口还沾着点灰尘。

“《清风诀》第一层拓本。”——一块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玉简。

最后,是一块巴掌大小、形似树叶的青色玉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身份符和清扫工具在那边库房领。记住,身份符不得离身,丢了或者弄坏了,后果自负。”王管事指了指旁边一个偏门,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挥挥手,“下一个!”

楚珩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抓起桌上的东西,沉甸甸的,又带着新物品特有的生涩感。他走到偏门库房,领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枝扫帚,以及一块触手温润、正面刻着“楚珩”二字、反面是“杂役丁字区”的青色玉符——身份符。他小心地将玉符贴身挂好,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回到那间冰冷的石室,楚珩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干净的杂役服。粗布摩擦着伤口,依然有些刺痛,但比之前那身血汗凝结的“铠甲”舒服太多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扎,伤口有些红肿,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倒出几粒回春散,褐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苦香。他咬牙将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上,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啧,这点疼都受不了?当年老夫……”* 葫芦习惯性地开始吹嘘。

“闭嘴!”楚珩低吼一声,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疼痛让他有些烦躁,也顾不上对这“老古董”的敬畏了。

处理完伤口,他拿起那块记载着《清风诀》的玉简,按照王管事随口提点的最粗浅方法,集中精神,将玉简贴在眉心。

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晦涩的文字和图解缓缓展开。这是最基础的引气法门,教导如何感应、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纳入丹田化为己用。文字古奥,许多术语对楚珩来说如同天书。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床上,努力摒弃杂念,按照玉简所述,尝试放空心神,去感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丹田内,那黯淡的五彩气旋依旧慢吞吞地、滞涩地旋转着,对外界的灵气仿佛有种天然的排斥,又像是五股微弱的力量在彼此拉扯、抵消。空气中确实有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流动,那是微薄的天地灵气,可当楚珩试图引导它们进入身体时,它们却像滑溜的泥鳅,要么在皮肤表面打个转就溜走,要么钻进来一丝半缕,立刻被丹田那混乱的五彩气旋搅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半个时辰过去,楚珩只觉得头晕眼花,精神疲惫不堪,后背的伤口在静坐中也隐隐作痛,丹田却依旧空空如也,那气旋旋转的速度都没快上半分。

“呼……”他颓然地放下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五行伪灵根”的修炼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哼,蠢材!”* 葫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抱着块破玉简当宝贝?那《清风诀》是给单灵根、双灵根准备的引气路子,讲究一个纯粹迅捷。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五灵根,体内五行驳杂,灵气未入体就先在经脉里自己打起来了!照它练,练到死也就是个练气一层!”

楚珩被骂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反驳:“那你说怎么练?”

*“怎么练?老夫怎么知道!老夫是仙尊!不是奶妈!”* 葫芦理直气壮,随即又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不过嘛,老夫看你小子筋骨还算……勉强能看。五行相克,亦能相生。堵不如疏,乱中求序?啧,你自己悟去吧!老夫要睡个回笼觉,没事别吵吵!” 声音戛然而止,任凭楚珩在心里如何呼唤,都再无回应。

“……”楚珩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把这破葫芦掏出来砸两下。指望它?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被人“砰砰”敲响,力道很大,带着不耐烦。

“丁字区三七六号!楚珩!死哪去了?出来!派活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外面吼道。

楚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身体的疲惫,起身拉开了石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中年杂役,腰上也挂着块身份符,看样式似乎比楚珩的高级一点。他斜眼打量着楚珩,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略显虚浮的脚步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满是轻蔑。

“新来的?磨磨蹭蹭!跟我走!”壮汉不耐烦地转身,边走边丢下一句,“我是丁字区的小管事,姓刘。以后你的活计,归我安排。今天算你运气,去‘无尘径’扫地!轻省活儿!”

楚珩默默跟上。所谓的“无尘径”,是连接杂役沉谷与更高处外门弟子居住区域“翠微坪”的一条主山道。青石板铺就,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明显比沉谷浓郁不少。山道上果然纤尘不染,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喏,拿着!”刘管事在山道起点停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里(楚珩认出那似乎是修士常用的储物袋)掏出一件东西丢给楚珩。

不是他领的那把普通竹扫帚,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扫帚”。手柄是某种暗沉沉的金属,入手冰凉沉重。帚头部分则镶嵌着几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浑浊的灰色晶石,晶石之间连着细微的银色纹路。

“这是‘无垢’,注入一丝灵力就能激发除尘法阵。”刘管事指了指山道尽头,“你的活计,就是从这儿开始,沿着山道扫到翠微坪的界碑。看到界碑就停下,不准越界!记住,必须用‘无垢’,不能用你那破竹枝!要是敢偷懒,或者弄脏了哪位仙长、师姐的道袍鞋袜……”他狞笑一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哼!日落前扫完,扫不完,晚饭就别想了!”

交代完,刘管事转身就走,留下楚珩一个人,拎着这把沉重冰冷的“无垢”,站在干净得能当镜子的山道起点,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仿佛直通天际的石阶,心里一片茫然。

注入灵力?他丹田里那点稀薄的、自己都指挥不动的五彩气旋,能行吗?

楚珩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意念沟通丹田,试图从那滞涩旋转的五彩气旋中,分出一丝微弱的气流。然而,那气旋如同一个顽固的老牛,根本不理睬他的意念。好不容易,在他的全力催动下,气旋似乎极其不情愿地、极其微弱地加速了一丝丝,一丝比头发丝还细、混杂着五种颜色的微弱气流,颤颤巍巍地沿着经脉,涌向他握着“无垢”的手。

他将这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手柄。

嗡……

手柄上镶嵌的灰色晶石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亮度还不如萤火虫。随即,一股微弱的吸力从帚头传来,覆盖了……大概巴掌大的一块地面。

效果是有的。巴掌大范围内的几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被吸进了帚头晶石间的缝隙。

楚珩看着这“辉煌”的战果,再看看前方绵延数里、纤尘不染的石阶,眼前一黑。

这要扫到猴年马月?日落前?怕是扫到明年日落也扫不完!

他终于明白刘管事那声狞笑和“轻省活儿”是什么意思了。这活儿对能顺畅引气入体的修士来说,或许真不费劲,注入灵力,激发法阵,法器自动吸附灰尘,轻松愉快。可对他这个连一丝稳定灵力都挤不出来的五行伪灵根来说,这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哈哈哈!傻眼了吧?榆木疙瘩!”* 葫芦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指望法器?不如指望你那两条腿!赶紧的,手动吧!老夫看你今天能扫几级台阶!”

楚珩咬紧牙关,一股狠劲涌了上来。手动就手动!总比干站着强!

他不再尝试注入那可怜的灵力,双手紧握沉重的金属手柄,抡起这把名为“无垢”、实为“沉铁”的法器扫帚,像挥舞一把大锤,狠狠地朝着脚下的青石板扫去。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帚头刮过光洁的石板,别说灰尘了,连石板表面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楚珩:“……”

*“噗——!”* 葫芦在识海里笑得直打跌,“蠢材!你是扫地还是刮地皮?清风门招你进来真是倒了血霉!赔钱货!”

楚珩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臊的。他喘着粗气,看着那刺眼的白痕,又看看手中沉重的“凶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连扫地这种最卑微的活计,他都做不好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嬉笑声从上方传来。山道上走下来几个身影。

当先是一位身着月白色流云锦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如同山涧清泉。她身边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殷勤地说着什么,逗得少女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三人步履轻盈,行走间衣袂飘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仙灵之气,与楚珩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们显然是外门的正式弟子。

楚珩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狭窄的山道无处可躲。他只能低下头,尽量缩在道旁,握着那把沉重的“无垢”,像个碍眼的障碍物。

那少女的目光随意扫过,掠过楚珩和他脚下那道刺眼的白痕时,微微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并未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清新的幽香随风飘过。

倒是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的少年,经过楚珩身边时,毫不掩饰地投来一道鄙夷的目光,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废物。”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楚珩耳中。另一个少年也嗤笑一声,眼神如同看路边的垃圾。

那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楚珩的心脏。他握着“无垢”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后背的伤口也因为这瞬间的紧绷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起了鹰愁涧的亡命奔逃,想起了测灵根时的漫天嘲讽,想起了问心路中的生死挣扎……难道付出这一切,就是为了在这里被人像垃圾一样唾弃,连扫个地都要受尽折辱?

*“废物?听见没?说你呢!”* 葫芦的声音带着一种拱火般的恶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想动手?就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样儿,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想当英雄?先把你手里那破玩意儿扫干净再说吧!连地都扫不干净的废物!”

“闭嘴!”楚珩在心底咆哮,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凶狠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直直射向那几个已经走远、谈笑风生的背影,最终死死盯在那个出言嘲讽的高大少年身上。

似乎感应到他充满敌意的目光,那高大少年脚步一顿,在十几级台阶上停下,转过身来。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一丝玩味。他认出了楚珩,正是昨日在测灵根时引发哄笑的“五行伪灵根”。

“怎么?新来的杂役,不服气?”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挑衅,“记住小爷的名字,赵虎。以后在这外门地界,眼睛放亮点,别挡了爷的道!”

另一个少年也抱着手臂,看好戏似的站在一旁。

楚珩胸腔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的冲动。就在这时,丹田内那枚一直滞涩的五彩气旋,似乎被这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所引动,猛地剧烈一震!一股远比之前尝试引气时强大、却依旧混乱狂暴的气息,骤然爆发!

这股气息并非流向“无垢”,而是不受控制地冲向楚珩的双腿!

轰!

楚珩只觉得脚下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狠狠踩在了自己刚才刮出的那道白痕上!沉重的“无垢”扫帚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山石上。

台阶上的赵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嘲笑:“哈哈哈!路都走不稳的废物!连扫把都拿不住!清风门什么时候连你这种货色都收了?真是晦气!”他身边的同伴也笑得前仰后合。

楚珩狼狈地稳住身形,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丹田内那股爆发的混乱气息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虚弱。

*“蠢货!发怒都不会发!力气往哪使呢?”* 葫芦的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暴躁,“不过……刚才那一下,腿劲儿还行?啧,歪打正着,倒像是‘千斤坠’的雏形?虽然丑了点……”

楚珩根本没心思听葫芦的“点评”,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里。他弯腰想去捡起那沉重的“无垢”。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他。一个同样穿着杂役服、跑得满头大汗的圆脸少年冲到他面前,手里抓着一只不断扑腾、翅膀上沾着墨点的纸鹤,“快!帮个忙!传讯纸鹤失控了!帮我抓住它!它往‘灵膳堂’飞了!要是撞翻了李师叔刚熬的‘百珍羹’,咱俩都得完蛋!”

圆脸少年急得跳脚,把另一只翅膀完好的纸鹤塞给楚珩:“拿着这个!跟着它追!它能感应到那只墨点鹤!快啊!我去另一边堵!” 说完不等楚珩反应,又风风火火地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楚珩下意识地接住那只完好的纸鹤。那纸鹤入手轻若无物,在他掌心微微震动,鹤喙直直指向墨点纸鹤消失的方向,发出微弱的荧光。

追纸鹤?楚珩看了看地上沉重的“无垢”,又看了看手里扑腾的纸鹤,再看看赵虎那充满讥诮的眼神……他一咬牙,转身朝着纸鹤指引的方向,拔腿就跑!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屈辱之地!

沉重的杂役服摩擦着后背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丹田空空,脚步虚浮。但他跑得很快,很急,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发泄在这奔跑之中。

山路崎岖,林木葱茏。传讯纸鹤飞得不高,却异常灵活,在树杈、山石间穿梭,如同一个顽劣的精灵。楚珩咬着牙,紧紧盯着那一点微弱的荧光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道上追逐。汗水很快浸湿了刚换的衣衫,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肺里像着了火。

追着追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复杂的香气。有灵米的清甜,有灵兽肉的醇厚,还有各种灵草灵药混合的奇异芬芳,勾得人饥肠辘辘。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院落,几座巨大的、冒着袅袅青烟的灶房坐落其中,喧闹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晰可闻。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灵膳堂。

那只闯祸的墨点纸鹤,正歪歪扭扭地朝着最大的一座灶房门口飞去!门口,一个围着油腻围裙、膀大腰圆的胖修士,正端着一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巨大砂锅走出来!

“完了!”楚珩心中一紧,几乎能预见到纸鹤撞翻砂锅、滚烫羹汤泼洒一地的惨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的破葫芦,毫无征兆地、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乎其微、难以察觉的吸力,再次弥漫出来。

目标,赫然是那口巨大砂锅里升腾而起、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食香气!或者说,是蕴含在香气之中,被精心烹制锁住的、精纯的食物灵气!

吸力一闪即逝。但楚珩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葫芦似乎……满足地“咂巴”了一下?而那飞向砂锅的墨点纸鹤,翅膀上沾的墨点,似乎极其诡异地、微不可查地淡化了一丝丝?飞行的轨迹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转。

就是这一丝偏转!

墨点纸鹤擦着胖修士高举的砂锅边缘,“嗖”地一下飞了过去,一头撞进了旁边一丛茂密的、挂着水珠的灵芹里,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胖修士毫无所觉,端着那锅珍贵的百珍羹,骂骂咧咧地走向旁边的食案:“哪个兔崽子乱放纸鹤!差点撞翻老子的汤!”

楚珩猛地刹住脚步,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那丛灵芹里露出的纸鹤尾巴,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沉寂下去的破葫芦,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破葫芦……它不光偷木牌灵力,连灵膳的灵气……也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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