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攥着那枚刻着《清风诀》的玉简,指尖几乎要嵌进粗糙的石质边缘。石室里的霉味混着药粉的苦涩,在鼻尖萦绕不去。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个时辰,丹田内的五彩气旋依旧像头倔强的老牛,任凭他如何催动,就是不肯加快半分转速。
怀里的破葫芦突然动了动,一道懒洋洋的意念钻进识海:"行了行了,再瞪那破玉简也不会开花。就你这五行驳杂的根骨,练这单灵根的法门,纯属白费力气。"
楚珩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跳了跳。这三天来,他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辰都耗在修炼上。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啃几口硬邦邦的糙米饼,便盘膝坐在石板床上,一遍遍尝试引气入体。可那些游离的灵气就像一群顽皮的鱼,刚要触碰到经脉,就被丹田那股混乱的气流搅得七零八落。
"那你说怎么办?" 楚珩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后背的伤口在回春散的作用下已经结痂,但每次运气时,依旧会传来隐隐的牵扯感。
葫芦 "哼" 了一声,像是在酝酿什么惊天秘密:"老夫问你,你有没有觉得每次运转功法时,丹田左侧总有些发闷?"
楚珩一愣,仔细回想。确实,每次灵气刚汇聚到丹田,左下方就像堵着块石头,让气流运转滞涩不堪。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根骨太差的缘故。
"那是因为你五行失衡,土气过盛,淤塞了灵窍。" 葫芦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寻常修士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废掉重练,要么就得用天材地宝调和。你嘛......"
"我怎么?" 楚珩追问。
"也就老夫当年随手丢在丹炉里炼废的边角料,或许能救你。" 葫芦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不过那等宝贝,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楚珩心头一动。他知道这破葫芦虽然嘴毒,却从不说没影的话。"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咳咳。" 葫芦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那是一种灵草,名唤五味灵参。此草生于阴阳交汇之地,五叶分属五行,根茎蕴含调和五气的奇效。只是这灵草娇气,需得伴生着寒泉玉髓才能存活,寻常地方可长不出来。"
楚珩攥紧了拳头。只要有办法突破瓶颈,别说是寒泉玉髓,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闯。"这五味灵参,清风门有吗?"
"后山断魂崖倒是有可能。" 葫芦慢悠悠道,"不过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还有不少低阶妖兽出没。就你这连练气一层都摸不着边的修为,去了也是给妖兽塞牙缝。"
楚珩没有接话。他掀开石床上的粗布被褥,露出压在底下的那把 "无垢" 扫帚。这三日来,刘管事每日都让他去无尘径扫地。那扫帚虽能借灵力驱动,可他丹田的灵气连激发法阵都勉强,只能靠蛮力一点点清扫。昨日赵虎带着几个外门弟子路过,见他挥汗如雨,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我去。" 楚珩站起身,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那只装着回春散的瓷瓶上。瓶底还剩小半瓶药粉,足够应付些皮肉伤了。
次日天还未亮,楚珩就揣着药瓶和干粮,悄悄溜出了沉谷。他记得昨日扫地时,曾见几个杂役扛着柴捆往后山方向去,想来那里该有通路。
山道蜿蜒向上,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晨露打湿了粗布衣衫,带来刺骨的凉意。楚珩踩着厚厚的腐叶,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草。他没见过葫芦说的五味灵参,只能凭着感觉往灵气稍显浓郁的地方走。
"往左拐。" 葫芦突然出声。
楚珩依言转向左侧一条更隐蔽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飘来阵阵白雾,空气中隐约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
"瘴气来了。" 葫芦的声音凝重了些,"屏住呼吸,跟着老夫的指引走。"
楚珩立刻捂住口鼻,放慢脚步。白雾像有生命般在林间流动,所过之处,连坚韧的藤蔓都泛起了黑褐色。他跟着葫芦的提示左绕右拐,脚下好几次险些踩空,全靠及时抓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雾气渐渐稀薄。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出现在眼前,崖壁上怪石嶙峋,几株不知名的红色藤蔓垂落下来,随风轻晃。
"下去。" 葫芦道。
楚珩探头往下望,只见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底。"怎么下?"
葫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抓着那血藤。这东西看着吓人,倒是结实得很。"
楚珩犹豫了片刻,伸手拽了拽最近的一条血藤。藤蔓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小的倒刺,却异常坚韧。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藤蔓,一点点往下挪动。
崖壁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楚珩的手心很快被倒刺划破,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藤蔓。他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约莫下了十余丈,耳畔忽然传来潺潺的水声。
"往左挪三尺。" 葫芦道。
楚珩依言挪动身体,果然看到一处凹陷的石缝。石缝里积着一汪清水,水色碧绿,泛着淡淡的荧光。泉眼周围生着几株巴掌大的小草,每株草上都长着五片形态各异的叶子,青黄赤白黑五色分明。
"这就是五味灵参?" 楚珩心中一喜。
"算你运气好。" 葫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连根拔起,记住别碰断须根。"
楚珩小心翼翼地探进石缝,指尖刚触到灵参的叶片,忽然听到下方传来 "嘶嘶" 的声响。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条手臂粗细的青蛇正盘踞在泉眼旁,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吐着分叉的信子。
楚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青蛇鳞片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显然是淬了毒的。他屏住呼吸,缓缓将手缩回,悄悄摸向腰间 —— 那里别着把砍柴用的短刀,是他领杂役份例时特意多要的。
青蛇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弓起身子,就要扑上来。楚珩瞳孔骤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的破葫芦突然微微震动,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从衣襟里溜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青蛇的七寸。
青蛇的动作猛地僵住,身体抽搐了几下,竟直直坠下悬崖。
楚珩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你做的?"
葫芦轻描淡写地 "嗯" 了一声:"区区一条小蛇,也值得大惊小怪?赶紧采了灵参上来,老夫可耗不起这力气。"
楚珩不再多问,快手快脚地将五味灵参连根拔起。灵参的根部果然如葫芦所说,晶莹剔透,隐隐泛着五色光晕。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将灵参裹好,贴身藏在衣襟里。
攀回崖顶时,天已大亮。楚珩不敢耽搁,快步往沉谷赶。刚走到半路,就见刘管事带着两个杂役迎面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你个楚珩!竟敢旷了早课!" 刘管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无尘径的落叶都堆成山了,你倒是有闲心在后山闲逛!"
楚珩心中一紧,刚要辩解,就听刘管事冷哼一声:"别以为玄风长老多看了你一眼,就敢偷懒耍滑。从今日起,你不用去无尘径了,给我去黑风谷挖矿!"
旁边的两个杂役闻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楚珩听说过黑风谷,那里是清风门开采低阶灵石的地方,矿道狭窄潮湿,常有妖兽出没,是杂役弟子最不愿去的地方。
"怎么?不服气?" 刘管事见他不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
楚珩侧身避开,低声道:"弟子遵命。" 他知道此刻争辩无用,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刘管事见他服软,这才悻悻地收回手:"这还差不多。明日卯时之前,必须到黑风谷报道,迟到一刻,就等着受罚吧!" 说罢,带着两个杂役扬长而去。
楚珩望着他们的背影,握紧了藏在衣襟里的油纸包。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回到石室时,已是午后。楚珩反手闩上石门,迫不及待地将五味灵参取了出来。灵参一接触到空气,立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直接嚼了。" 葫芦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记住,运转《清风诀》,引导灵气入丹田。若是撑不住,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楚珩深吸一口气,将灵参放进嘴里。灵参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五道不同颜色的气流,朝着四肢百骸涌去。
"凝神!" 葫芦大喝一声。
楚珩连忙盘膝坐下,依言运转功法。那些五色气流仿佛有了灵性,顺着经脉直奔丹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左侧那处淤塞的地方正在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楚珩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死死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丹田内的五彩气旋突然加速旋转起来,将那些五色气流一点点吞噬、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气流被气旋同化,楚珩猛地睁开眼,两道微不可查的精光自眼底闪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运转起来也顺畅了许多。
"勉强摸到练气一层的边了。" 葫芦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五味灵参只能解一时之困。要想真正突破,还得靠你自己多下苦功。"
楚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后背的伤口也不再疼痛。这是他来到清风门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实力的提升。
就在这时,石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管事不耐烦的叫喊:"楚珩!赶紧出来!张执事让你去趟庶务堂!"
楚珩心中一凛。这个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他将剩下的灵参须根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刘管事正站在门口,脸色比上午更加难看。"磨蹭什么?赶紧走!"
楚珩默默地跟上。他注意到,刘管事的眼神时不时瞟向他的丹田位置,像是在探查什么。
庶务堂里,王管事正陪着一个面生的中年修士说话。那修士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块刻着 "外门" 二字的玉牌,显然是外门的执事。
"张执事,人来了。" 王管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道。
张执事抬眼看向楚珩,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你就是楚珩?"
"弟子楚珩,见过张执事。" 楚珩拱手行礼。
"嗯。" 张执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玄风长老有令,让你明日起,搬去翠微坪居住,入外门弟子籍。这是你的新身份符,拿着吧。"
楚珩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刘管事也是一脸错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不愿意?" 张执事眉头微蹙。
"弟子愿意!" 楚珩连忙接过身份符,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他的名字,背面是 "外门" 二字。
张执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入了外门,就要遵守外门的规矩。明日卯时,去外门演武场报道,莫要迟到。"
"弟子谨记。"
张执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庶务堂。王管事看着楚珩手里的新身份符,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挥手:"你先回去吧。"
楚珩揣着身份符,走出庶务堂。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望了一眼沉谷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刘管事跟在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石室,楚珩将新身份符贴身戴好,又将那枚杂役木牌取了下来。他摩挲着木牌上的 "役" 字,忽然觉得,这清风门的日子,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怀里的破葫芦轻轻动了动,一道懒洋洋的意念传来:"别得意得太早。外门可不是沉谷,那里的竞争可比这激烈多了。"
楚珩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连灵气都引不进体内的杂役弟子了。
夜色渐深,沉谷的喧嚣渐渐平息。楚珩盘膝坐在石板床上,继续运转《清风诀》。月光透过石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如同他此刻的修仙之路,虽漫长曲折,却已透出希望的光芒。